只要屠山一聲令下，他們哪怕違抗軍令，也要將這群羊盡數斬殺在護城河內，絕不肯讓天子的走狗拿走半分戰利品。
這些牛羊，是他們在北疆頂著風雪、拼著性命換來的戰功。
憑什麼要白白送給洛邑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天子，當作討好的貢品？這一送，將士們的血性和脊樑，就徹底斷了！
屠山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木質假肢重重踩在凍土上，踩出一個深深的泥坑。
他正要徹底拔刀傳令，一隻冰涼的手掌驟然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屠山心頭一驚，轉頭看去，才發現趙無恤己然走下城樓，靜靜立在他身側。
趙無恤的黑色裘皮落滿白霜，寒氣逼人，左手死死按住他持刀的手腕，力道沉穩且強勁。
“把刀收回去。”
趙無恤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能夠聽清。
“主公！”屠山雙目赤紅，嗓音帶著哽咽，滿是不甘，“這羊不能送！代國人嘲諷我們是戎狄野種，我們拼死拿下的戰利品，如今拱手送人，弟兄們心裡過不去！”
趙無恤沒有鬆手，目光落在城外西散奔走的老羊身上。
“你仔細看看這些羊。”
屠山凝眸望去，只見這群老羊毛色枯黃斑駁，蹄殼開裂受損，在凍土上走得跌跌撞撞，毫無生機。
“此次代國大捷，我們繳獲活牛一萬兩千頭、綿羊八千隻。”
趙無恤語速極快，冷靜剖析局勢。
“這麼多牲畜，我偏偏只挑出這三千頭最老最弱的送出，你當真以為我是示弱？”
屠山眉頭緊鎖，一時沒能領會其中深意。
“因為老羊跑不快。”
趙無恤鬆開手，隨手拍掉屠山肩頭凝結的血汙碎冰。
“尋常行軍，晉陽到段邑只需一日半。可趕著這群年邁老羊，在冰天雪地裡趕路，至少要整整三日。”
“齊魯三萬技擊騎士，補給線早己徹底斷裂，連日來只能挖草根充飢，人人飢寒交迫。”
趙無恤抬頭望向陰沉灰暗的天際，眼底毫無波瀾。
“你覺得，一群餓了數日、瀕臨絕境的虎狼，看見眼前這三千頭可以果腹的活物，會老老實實等韓魏兵馬交接完畢，按規矩領取糧草嗎？”
屠山呼吸驟然急促，心頭一震，瞬間想通了關鍵。
“他們會搶！”
“沒錯。”趙無恤淡淡開口，語氣冷冽。
“一旦鬨搶開始，軍陣必然大亂。三萬人爭搶三千頭羊，韓魏區區五百押送騎兵，根本無力阻攔。踩踏、鬥毆、混亂會瞬間蔓延全軍，齊魯聯軍的軍紀和陣型，會徹底崩塌潰散。”
屠山握刀的手掌微微顫抖，滿腔憋屈盡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壓制的亢奮與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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