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名錄
中心醫院的門診大樓內,慘白的燈光因為老舊電容的過載而劇烈閃爍著,在佈滿泥水和黑血的地板上投射下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。
黑霧順著裂開的安全門縫隙源源不斷地湧入,驚慌失措的尖叫聲、沉重的皮靴踩踏聲和各種大型醫療器械在推搡中翻倒的脆響,將整個大廳變成了一鍋沸騰、混亂的亂粥。
而在這一片歇斯底里的崩潰混亂中央,導診大廳那張寬大的金屬諮詢臺前,卻穩穩地立著一道纖細、卻任憑誰也不容忽視的柔美身姿。
蘇桃站在一張倒塌的重型辦公椅上。
她身上那件藍灰色的天衡街區後勤制服已經被骯髒的汙水打溼,一頭柔順的秀髮也有些凌亂地貼在白皙的額前,但那張清麗絕俗的俏臉上,卻沒有任何平日裡的柔弱與怯懦。在紅光閃爍的危急關頭,她的眼眸明亮得如同深秋天際裡最堅硬、最璀璨的一顆晨星。
她的懷裡,正死死地抱著那本厚重、邊緣亮起淡淡金色法則花紋的“天衡街區戶籍名錄”。
“天衡民兵隊!第一防守小隊結陣,背靠東側大理石牆,把那條重症通道死死卡住,絕對不要讓任何普通市民靠近黑霧邊緣!”
“第二小隊,把周圍所有的導診臺和長椅搬過來,在門診出口拉出三道安全隔離帶!民事登記與靈能排查,現在開始,所有人不要亂,按著隊伍來!”
蘇桃清脆、極其具有穿透力的女聲在大廳裡高高響起,帶著一種安定人心、讓人信服的力量,瞬間便壓過了那些刺耳而雜亂的尖叫聲。雖然她只是個有些單薄的普通少女,並沒有開山裂石的二階實力,但此刻,當她懷抱名錄、眼神堅定地站在大廳最高處排程防務時,身上那股由於深受陸沉信任、深受天衡萬千居民認可而生出的龐大主母信念,化為了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無上威嚴。
這大抵就是天衡街區女主人的絕色風采,不帶半分虛偽的,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高貴氣度。
“蘇登記官!西側通道發現三名疑似被黑霧二次寄生的普通市民,渾身發黑,正在瘋狂抓咬我們的防線!”趙鐵山舉著沉重的防爆大盾,隔著十幾米的大霧大聲喊道,額角滿是冷汗,手裡的大棒已經高高舉起。
“名錄判定!不要慌!”
蘇桃沒有一絲慌亂,雙指在名錄的紙頁上飛快一抹,名錄隨之發出一聲沙沙的紙張翻動聲。
伴隨著那聲清脆的聲響,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名錄上,瞬間浮現出那幾名市民的登記波形和靈魂厚度,上面閃爍著淡淡的綠光。
“判定結果是輕度寄生,神志未失,體內並無病原體!第一小隊不要用步槍擊殺,他們不是怪物,也是我們的同胞!”
“李曉梅護士,帶兩個懂包紮的阿姨,用特效靈能噴霧對準他們的口鼻進行物理壓制,迅速把人帶到東側臨時收容區,登記入冊,不要讓他們二次驚慌!”
“是,蘇登記官!交給我們了,放心吧!”李曉梅沒有任何遲疑,擦了擦眼角的淚水,帶著幾名老護士,提著噴霧器和繩子,飛快地冒著黑霧迎了上去,動作利落而專業。
在蘇桃有條不紊、冷靜到近乎可怕的現場排程下,原本已經徹底崩潰、隨時可能爆發出大規模踩踏災難的醫院門診大廳,竟然奇蹟般地在廢墟里建立起了一套堅實、運轉極其流暢的防務、治療與登記秩序。
普通市民在恐慌中找到了佇列,傷員得到了及時的止血與包紮,疑似感染者被迅速隔離。每一個名字被用黑筆寫進名錄、蓋上天衡街區紅色大印的普通人,在白光閃入體內的瞬間,心頭積累的恐慌都會自發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天衡街區的無上信任。
這道名錄防線,比任何特安局用鐵礦砂鑄造的鋼筋結界都要穩固,因為它連著人心,連著活下去的火種。
“嗡——!”
就在大廳秩序徹底立穩、傷員分流完畢的那一刻,蘇桃懷裡的戶籍名錄突然發出了極其溫潤、宏大的嗡鳴聲,封面的淡金色法則花紋在黑霧裡大放光明。
一縷縷純淨、溫暖的淡金色波紋,從名錄的紙頁中溢散開來,在虛空中,跨越了重重樓板、厚重水泥牆與黑霧的遮蔽,直接與地下通道最深處、正在地底潛行的陸沉體內的“天衡街區管理員雷達”遙相呼應。
職責迴流,氣血共鳴。
蘇桃站在高高的金屬臺上,衣角在靈能狂風中獵獵作響,遙遙地看向地下通道那黑洞洞、不斷有怪物爬出的入口。
她的雙手抱緊了懷裡那本溫熱的名錄,在心裡,極盡溫柔也極盡堅決地念著陸沉的名字。
“阿沉,你在下面,把二十一年前的舊賬、把昨天卡藥的利息,一筆一畫,全找他們算清楚。至於這上面,你的後方,你的家,阿桃替你死死地守著。絕不讓任何髒東西,越過你親手畫下的銀粉防線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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