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裡的每一個人,都在拼盡全力善待她這個突然降臨的孩子。
前世她降生人世,無人歡喜只有厭惡的白眼。
哭鬧是不懂事,要強是不聽話,懂事是理所應當。
所有資源優先留給弟弟,她拼命讀書提升自己,他們只在乎自己能帶來多少利益。
那些壓抑和委屈沒有清晰的畫面湧入腦海,卻化作心底隱隱的酸澀,讓她格外貪戀眼前安穩平淡的日子。
可在這裡,她是張時歲是父母的懷奴,是張家晚年得來的孩子。
弱小可以被包容,安靜可以被偏愛,連安安靜靜睡著都會有人看護。
之前張禾在家時,總愛守在小弟榻邊消磨時光。
如今人己踏上歸途,溫氏偶爾坐在榻邊,還會隨口提起幾句長女。
“禾兒走的時候,反覆叮囑我好好照看懷奴,盼著下次再得空回來相見。”
話語輕飄飄的,藏著母親淡淡的牽掛。溫氏說著,伸手輕輕碰了碰張時歲的臉頰,動作輕柔緩慢。
她清楚女兒在周家過得拘束,周世平雖有心維護,礙於庶出身份和家中長輩壓制,能力有限,沒法徹底給張禾撐起一片寬鬆的環境。
張時歲靜靜聽著,腦海裡浮起長姐溫柔又隱忍的眉眼。
張時歲心裡悶悶的。
現在的自己太過幼小,連出聲安慰都做不到,只能把這份惦記悄悄收在心底。
她暗暗打定主意,好好吃飯好好休養,快點長大,等到有能力的時候,一定要幫姐姐減少身上的束縛。
這份念頭藏在嬰兒的意識裡,旁人無從知曉,只當榻上的孩童只是安靜發呆。
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,張成耕處理完縣衙公務,也會抽空回後宅看一看。
縣衙公務不算繁重,但地處邊陲苦缺,文書核對,鄉民糾紛,城防巡檢零碎事情不少,他常常要忙到日頭偏西才能歇口氣。
每次回來,先在外間淨手,把案頭筆墨帶來的涼意散去,再緩步走到小榻旁。
他大多時候只是靜靜立在榻邊,垂眸看著襁褓裡安靜安然的張時歲。
他不常伸手抱,不是不疼,是怕自己常年執筆勞作,略帶薄繭的手,力道拿捏不穩,碰壞了嬌嫩的孩子。
最多的時候說的話是:
“懷奴乖。”
沒有期許他功成名就,沒有盼他光耀門楣。
僅僅一句乖,便藏盡他所有的疼愛與知足。
閒暇之餘,張成耕偶爾會和溫氏說起當年家產被兄長霸佔的舊事,聲音壓得很低,不想讓下人聽見。
若是當初家產尚在,家底殷實,女兒遠嫁也能多一份底氣,不至於在周家處處受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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