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厚綿長的鐘聲一層層破開山間濃霧,由前山大殿漫向後山,震得簷角銅鈴輕輕晃動。
眼下己經不是在家自然沒有下人推門催促,張時歲憑著生物鐘自然而然睜開眼。
屋內光線朦朧,窗外是白茫茫的晨霧,把遠處的松林裹得只剩一片淡墨輪廓。
她雖然才三歲,靈魂卻己經28歲,生活基本能自理自己熟練穿衣束好衣襟,輕手輕腳推開房門。
院子裡溼氣微涼,青石地面沾著薄薄露水,空氣吸入肺裡清潤舒服。
原本以為破雲子會早早守在石坪上等他,環顧一圈,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,連道袍衣角都沒看見。
隔壁偏院的屋門半掩,裡面傳來一陣極輕的打哈欠聲。
張時歲遲疑著走過去,隔著竹籬往裡望。
自家那位在外仙風道骨的師父,正歪靠在廊下木椅上,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,眼皮半耷拉著,明顯是聽見鐘聲卻壓根不想動身。
察覺到目光,破雲子慢悠悠偏過頭,臉上半點晨起修行的肅穆感都沒有,還對著小徒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小聲點,別嚷嚷。晨鐘只是規定要起身,可沒規定必須立刻下地幹活,稍微緩衝一下,才是順應天道。”
哈?
張時歲內心默默吐槽道:合著順應天道是給您合法休息是吧。
但是她也沒有戳破師父威嚴的體面,依舊安安靜靜站著。
破雲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響,才慢悠悠起身踱過來,手裡順勢塞給他一把竹製小掃帚。
“今日第一輪功課,清掃咱們共用的前院範圍。不用極致苛刻,把這些落葉枯枝歸攏到角落就行,石頭縫裡的雜草留幾根也無妨,山林本就該有野趣,硬鏟得寸草不生反而刻意,太過匠氣違背自然之道。”
說著,他不動聲色用腳尖在地面劃了道隱形界限,把大半清掃區域劃到遠端,自己只分到靠近廊簷的一小塊巴掌大地方。
兩個人磨磨唧唧半天終於老實開工。
張時歲認認真真揮動掃帚,一下一下規整地面,露水打溼鞋邊也不在意。
一旁的破雲子掃個兩三下,就靠著柱子歇半晌,一會兒抬頭數雲絮飄到哪座山頭,一會兒彎腰逗弄路過的一隻灰雀,指尖捻著穀粒投餵。
全程開啟擺爛摸魚模式。
“幹活別繃太緊,”他閒閒壓低聲音,生怕聲音飄去前山被執事道長聽見,“修行修的是心,不是把自己練成永不停歇的掃地機器。你要是速度快弄完了,就去院角竹叢邊坐著吹風發呆,不用硬陪著我耗時間硬熬進度。”
張時歲手上動作沒停,抽空瞥一眼擺爛的師父,己經徹底把對方的人設吃透。
在外面對其他同道和上山祈福計程車紳香客,破雲子身姿挺拔,言語嚴謹,一舉一動皆是高人做派。
一關上後山院門,懶散隨效能偷懶絕不費力的本性藏都藏不住。
半個時辰不到,院落己經收拾妥當。
破雲子隨手把掃帚斜靠在牆邊,拍了拍手上浮塵,點頭給出驗收評價:“達標,高分透過。
走,趕去齋堂用早膳,去晚了粥品放涼,前山的管事可不會特意給咱們後山師徒單獨保溫留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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