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說。”
喬若瀾沒有立即答應。
宋明月冷笑:“我說完便沒用了。王妃當我傻?”
“你現在活著,也不是因為有用。”喬若瀾指了指她袖口上的血,“是楚京替你擋了一刀,蔡長風的人又及時趕到。幕後的人已經知道你留了賬。你若不說,出了壽安宮一樣會死。”
太皇太后坐在屏風後,沒有露面。
德全和春喜守著門,顧婉筠則將楚京留在隔壁包紮。
今日問出的每一句話,都有人落筆謄錄。
宋明月看著桌上的紅木匣,終於伸手將它開啟。
最上層是賬冊,下面壓著一疊藥單和銀票存根。她從第一張說起。
賬冊記得極細。
藥錢從最初每月十二兩漲到三年前的四十兩,赤簽出現後又漲到八十兩。
宋明月不是為了良心留下賬,而是怕送藥的人臨時加價,也怕有朝一日對方翻臉,自己手裡沒有憑據。
她甚至在每一頁旁邊記了寧煜恆當月的症狀。哪一日腿疼,哪一日整夜發熱,哪一次太醫說經脈更弱。她把一個活人的痛苦記成了藥效回單,字跡工整得像中饋賬。
喬若瀾翻了幾頁便不再看她:“你每次記症狀時,有沒有想過他可能真的會死?”
“他若死了,爵位更早落到我這一房。”
宋明月說完才意識到太皇太后就在屏風後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慌亂。可話已出口,收不回去。
十年前,寧煜恆從戰場回來,腿傷反覆,府中又傳他恐怕無後。宋明月那時剛生下長子,認定只要寧煜恆一輩子沒有孩子,寧王府的爵位和家產遲早會落到自己這一房。
有人主動找上她,說清暉齋有一味“斷腸草”,少量混進湯藥,不會立刻要命,只會讓經脈越來越弱,也難有子嗣。
“誰找你?”
“最初是清暉齋一個姓趙的夥計。他說府裡有人知道我的難處,願意幫我。”
“你沒有懷疑?”
“我為什麼要懷疑?”宋明月道,“藥送來後,寧煜恆的腿確實時好時壞。太醫也說他子嗣艱難。我只當藥起了效。”
喬若瀾從乙冊裡取出寧煜恆早年留下的密信,放到她面前。
信上寫得清楚:上家由我安排,藥是假的。
宋明月起初沒看懂,讀到第二遍,臉色驟然扭曲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最開始賣給你的藥,根本不是斷腸草。”喬若瀾道,“寧煜恆知道你想害他。他沒有拆穿,反而讓清暉齋順著你演,把你的貪心變成他裝病的證據。”
宋明月將信攥皺,半晌說不出話。
她自以為握住寧煜恆的命門,十年來小心謹慎,買藥、煎藥、收買下人,每一步都覺得自己在替兒子謀前程。到頭來,前七年送進去的不過是能讓人短暫手腳發麻的假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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