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月點頭:“我以為是他身體撐不住。”
“你沒有停。”
“停了,他若好起來,我怎麼辦?”
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,連楚京在隔壁都聽見了。
顧婉筠替楚京纏好最後一層紗布,手上動作沒停,臉色卻冷了幾分。
宋明月繼續交代。赤籤藥包每月一次,由楚京代領。她告訴楚京那是讓寧煜恆繼續裝病的藥,並未說藥會傷人。楚京問過幾次,她總拿寧衡飛的前程壓他,說寧煜恆一旦得勢,兄長便會失去王府和兵權。
賬冊裡每一筆都對應一張回條。三年前的第一張,蓋著清暉齋水印;第二年起,回條上多了火紋;最近兩次,取藥地點改到城南青河會館。
顧婉筠將日期抄到另一張紙上,與顧家舊方、宮中藥罐和三名妃嬪小產的月份相對。每當寧煜恆的藥量加重,宮中便會有一隻舊罐被登記為破損;邊關假藥開始出現後,王府赤籤藥也改由青河會館交接。
幕後的人並非同時對所有人下手。他先用顧家和後宮試藥,再把成熟的法子用到寧煜恆和軍中。寧煜恆既是目標,也是長期觀察毒效的一份活藥案。
喬若瀾想到自己最初照著系統藥方替他施針。若她晚來幾個月,或系統給的解法少一味,寧煜恆可能仍能站,卻會在毒發時一點點壞掉經脈。所謂絕嗣,並不是一句天生註定,而是有人花了十年製造出來的結果。
喬若瀾翻到最後,發現一張沒有銀錢數目的單子,只寫著“罐二、藥赤、症照舊報”。
“症照舊報是什麼意思?”
宋明月道:“每隔三個月,我要把寧煜恆的腿疼、麻木、夜間發熱這些症狀寫下來,交給送藥的人。”
不是單純下毒,而是有人一直在記錄寧煜恆的身體變化。
對方知道他何時毒發,知道他是否真正絕嗣,也知道什麼時候需要加量。
顧婉筠從隔壁進來,將交領單和賬冊並在一起。楚京簽收的兩隻藥罐,正好對應赤籤藥開始使用的時間。
“還有誰看過這些賬?”喬若瀾問。
“楚京不知道我記得這麼細。”宋明月道,“寧衡飛更不知道。”
“皇后呢?”
宋明月遲疑了一下:“三年前,鳳儀宮的李嬤嬤曾來府裡見我。她沒有說藥,只問寧煜恆的身體是否仍舊不能行房。我答是。第二個月,清暉齋便換了送藥人。”
這不是直接證據,卻把時間重新接上。
喬若瀾合上賬冊:“我會讓老祖宗護你到案子查清。之後怎麼判,由律法和寧衡飛決定。”
宋明月猛地抬頭:“你答應保我不死。”
“我答應不讓人滅你的口。”喬若瀾道,“沒答應替你抹掉十年的毒。”
宋明月還想爭,隔壁忽然傳來楚京的聲音。
她回頭時,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害怕。不是怕皇后,不是怕刺客,而是怕那個替她遮了多年的人忽然不肯再照她的意思說話。
“楚京,你知道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”
隔著一扇門,楚京沉默了一會兒:“屬下從前也以為自己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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