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玉沒有直接去東宮問紅匣。
太子身邊的人都認識他。若他突然追查三年前的值房文書,訊息當天便會送到皇后案上。
他先去了大理寺舊庫。
舊庫主簿見到裴王印鑑,手抖得連鑰匙都插不準。
裴璟玉沒有擺王爺威風,只讓他按規矩登記。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給人留下“裴王夜闖舊庫毀證”的口實。
三年前的借調冊被壓在最底層,紙邊已經受潮。
裴璟玉親手一頁頁翻,發現同一時期被借走的除了顧案舊印,還有北境六處驛站的馬牌樣式和慈濟藥倉舊章。
對方不是臨時起意仿一枚火紋,而是在三年前便把整條運藥路需要的印、牌、章全部備齊。
顧家案卷調出時有兩份簽單,一份是太子詹事府複核軍賬,一份是京營都尉府借看舊印。前者蓋的是東宮公印,後者落著蔡奇壽花押。兩份簽單相隔三日,舊印歸還欄卻始終空著。
更關鍵的是,負責送卷的舊吏如今就在東宮值房。
裴璟玉以查自己舊部為名,將人叫到府中。舊吏起初只說不記得,直到裴璟玉把火紋描樣放到他面前,他才承認三年前曾奉命把舊印送進東宮紅匣房。
“誰下的命令?”
“值房不看人,只認紅匣。”
“紅匣鑰匙在誰手裡?”
“正鑰由太子近侍保管,副鑰在鳳儀宮李嬤嬤手裡。皇后娘娘常替太子整理內廷往來,東宮沒有人敢問。”
裴璟玉靠在椅背上,許久沒動。
皇后和太子之間不是簡單的母親替兒子掃路。他們共用同一套人、同一只紅匣,也共用裴家留下的舊殼。事情一旦敗露,火紋、北境舊案和蔡都尉往來都會先指向裴氏。
他這些年替太子做過的事,正好替真正的主使擋住了視線。
舊吏還交代,火紋印被改過。
他曾問過為何不用東宮自己的印。近侍只說,太子的名聲不能沾軍藥生意,借裴家舊紋最穩妥。若事情順利,沒人會查;若出事,裴家本就與北境和蔡都尉來往密切。
裴璟玉聽完,只問近侍姓名。舊吏不敢說,只寫了一個姓,又立刻劃掉。
裴璟玉將那張紙收好。
他過去替太子做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,東宮的人正因為了解他,才知道哪一種罪最容易扣到他頭上。
太子近侍嫌原印太容易被裴家人認出,讓工匠添了一道回鉤。改印的人正是青河窯場一個刻模師傅,後來全家搬走,戶籍被併入京營北倉。
裴璟玉沒有殺舊吏,只讓人將他和口供分開藏好。
他帶著大理寺簽單入宮時,喬若瀾正在舊書閣等。
“正鑰在東宮,副鑰在李嬤嬤手裡。”他把簽單放下,“舊印由蔡奇壽借出,改印的人被京營安置。你們猜得沒錯,有人一直想把案子推到裴家頭上。”
喬若瀾看完,問:“舊吏願意作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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