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玉送來的三本賬冊,在壽安宮的案上鋪了整整一夜。
喬若瀾對照陸章的口供,把“止雨”“護春”“添燈”三處暗目圈出來。止雨之後,總有妃嬪封宮;護春之後,東宮會補一張出入手令;添燈則對應京營夜間換防。
顧婉筠將最後一頁翻回去:“銀子走裴氏的賬,手令從東宮出,換藥的人藏在鳳儀宮。只差宮裡的脈案。”
“太醫院會給嗎?”喬若瀾問。
“借來診胎,他們會給。”
顧婉筠第二日便以核對孕期舊方為名,從太醫院借回十七冊脈案。冊子依年份排好,封皮乾淨,內頁連蟲蛀都只停在邊角。她把最早的一冊放到窗邊,翻到一名小產才人的記錄。
喬若瀾掃過兩頁:“這字寫得真齊。”
“齊得過頭。”
顧婉筠抽出其中一頁。墨色從第一行勻到最後一行,落筆毫無停頓,紙邊也找不到臨時添改的細字。宮中太醫診病,病情一變便要補脈象、改用量,原案很少這樣整潔。
她又翻出相鄰兩頁。三頁紙的裁口略窄,裝訂孔卻是新打的。
“整頁換過。”喬若瀾道。
顧婉筠點頭:“這十七冊裡,至少六冊被人重新謄過。”
春喜嬤嬤從太皇太后舊庫取來一摞用藥簿。壽安宮的賬記得隨意,誰領了兩支參、哪一日借過暖爐,連宮女打碎藥盞也在上頭。
某年三月,簿上記著:柳才人腹痛三日,許太醫夜入,次日停暖香。
太醫院脈案裡,腹痛只剩一日,診病的人也換成早已告老的陳太醫,停香一事更是隻字未提。
喬若瀾將兩份記錄壓在一起:“少掉的兩日,正好夠他們換藥罐、換方子,再把許太醫從案裡摘出去。”
許太醫被請來後,只看一眼便認出壽安宮簿上的字。
“是老臣寫的。”他指著一處墨點,“那夜柳才人吐在案上,老臣慌著收藥,袖子帶翻了墨。原案右下角也該有這個印。”
顧婉筠把太醫院那一頁遞過去。
右下角平平整整。
許太醫捏住紙邊,臉色一點點變了:“原案被換了。”
“當年誰管掌案?”喬若瀾問。
“周安。他六年前告病出宮,之後沒再回來。”
春喜嬤嬤忽然開口:“周安沒有出宮。”
幾人同時看向她。
“那年冬天,哀家身邊的齊嬤嬤在北廢庵見過他。”太皇太后從內殿出來,手裡捏著一張舊名冊,“齊嬤嬤當時回來稟過,說周安在庵裡替人抄經,右手少了一根小指。哀家以為他犯了事被罰,沒再追問。”
“齊嬤嬤現在何處?”顧婉筠問。
“前年出宮養老,住在京北二十里的石橋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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