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三產門市部試點
三產服裝門市部的會，開在廠辦二樓的小會議室。
許明珠進去的時候，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。
廠辦、勞資科、財務科、供銷科，還有織布車間和縫紉組的幾個老師傅都在。桌上擺著搪瓷缸和一摞樣衣資料，窗戶開著，外頭車間機器聲隔著牆傳過來，悶悶的，像這個廠子不停跳動的心臟。
許明珠坐到周主任身邊。
她剛離婚，分房名單又在廠裡貼著，身上本來就帶著話題。她一坐下，會議室裡好幾道目光都落到她身上。
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不服氣。
許明珠沒躲。
上一世她最怕被人看。
怕別人看她狼狽，看她離婚，看她沒工作，看她被林家人磨得沒了樣子。可現在她知道，人只要站著，就不怕被看。你越怕，旁人越覺得你心虛。
陸承安坐在主位旁邊，沒有多餘寒暄，直接讓供銷科說情況。
供銷科的方科長拿出那件淺藍色女式襯衫。
“供銷社那邊反饋不錯，第一批五十件還沒鋪開，就有好幾個櫃檯問能不能追加。現在問題是，按老辦法走大批次審批，週期長，款式熱度很容易過去。廠裡想借三產門市部試點，先小批次、快週轉，看看市場反應。”
財務科的人立刻皺眉。
“小批次快週轉，說起來容易。布料、人工、定價、票證都要算清楚。賣貴了沒人買，賣便宜了廠裡不掙錢。”
有人接話：“還有款式。襯衫樣衣是好看，可一個款撐不起門市部。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不少人點頭。
許明珠沒有急著開口。
她把那件襯衫拿過來，摸了摸領口和腰線。
上一世她在南方服裝廠待過，最清楚一件事。服裝生意不是你覺得好看就能賣，要看誰穿，什麼時候穿，花多少錢買，買回去能穿幾次。
八十年代的小城姑娘愛俏，卻也會算賬。她們捨不得買太花哨的衣裳，可如果一件衣服既能上班穿，又能相親探親穿，價錢再稍微咬咬牙夠得著，就有人願意掏錢。
陸承安忽然看向她。
“許明珠同志，你做的樣衣，你先說。”
會議室裡一下靜了。
許明珠抬起頭。
她知道，有人等著看她怯場。
她站起來，把襯衫鋪在桌上。
“這個款不能只做一種。小翻領收腰款適合年輕女工和未婚姑娘，顏色可以先做淺藍、米白、藕粉三種。第二個款，我建議做寬鬆一點的圓領短袖，給三十歲往上的女同志穿。腰不收太緊，袖口做簡單壓邊，省工，也省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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