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家宴與詩集
謝家每月初八，照例有一場家宴。所有族親都要到場，表面是聯絡感情，實則是各房盤算家產分配的日子。謝蘊以前從不參加——他起不來床，一屋子也嫌他晦氣。但這一次，顧青禾扶著他，親自出席了。
謝蘊穿著一件新做的月白長衫，瘦得撐不起肩線，但他站得筆直，不讓人扶，自己一步一步，走進了正廳。滿桌的人看見他，筷子都停在了半空。二嬸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笑著站起來：“喲，小少爺能下床了？真是天大的好事。來，坐這兒，嬸嬸給你夾菜。”
顧青禾擋在謝蘊前面，把一盤菜推到二嬸面前，笑得懶洋洋的：“二嬸先吃。”
二嬸臉色一變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顧青禾端起那盤菜，湊到二嬸眼皮底下，“就是最近翻了翻咱家的賬本，發現幾筆有意思的買賣。二嬸手頭那味“補藥”，每月買了這麼多，全給謝蘊一個人吃了——也不知道二嬸自己，嘗過沒有？”
滿桌的人都安靜了。二嬸的臉，一陣紅一陣白，筷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你胡說什麼！”
“我沒胡說。”顧青禾從袖子裡抽出一疊賬本，擱在桌上，語氣慢悠悠的，“這是二嬸這三年來，採買那味“補藥”的全部記錄。每一筆都有你的簽名，每一筆都送進了謝蘊的藥裡。今天正好各位叔伯都在，不如一起看看，這味藥，到底是幹什麼用的。”
二嬸伸手去搶，被謝家三叔公一把按住。老人拿起賬本，翻了幾頁，臉色越來越沉。他放下賬本，看向二嬸，聲音發顫：“你......你給小少爺下的，到底是什麼藥？”
二嬸急了：“三叔公，你別聽她胡說，她一個外姓人，嫁進來就是為了圖咱家財產——”
“她姓什麼不重要。”開口的是謝蘊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聲音很輕，卻壓得滿桌人都不敢出聲，“她是我妻子，她說的每一句話，我都認。”
“二嬸要是不服，”他慢慢抬起眼，那雙一直乾淨的、平靜的眼睛裡，第一次，翻湧起冰冷的光，“可以當著全族的面，解釋一下，我七歲那年，母親去世之後，你住進主宅，給我喂的到底是什麼。”
滿桌死寂。二嬸癱坐在椅子上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三叔公把賬本遞給身邊的老大夫。老大夫看了一眼，臉色驟變：“這是慢性毒，服之耗損元氣，久服......久服會致人早亡。”
“夠了。”三叔公重重拍案，站起身，看著二嬸，一字一句，“從今天起，二房交出所有賬目，接受族裡審查。謝蘊的家產，全部歸還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二嬸被拖下去的時候，還在嘶聲喊著“冤枉”。謝蘊坐在椅子上，沒有看她，也沒有看任何一個人。他只是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那雙被毒了十幾年、還在微微發抖的手。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顧青禾。
“妻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贏了。”
顧青禾看著他眼裡的光，嘴角彎了彎。“嗯，你贏了。”
【惡意值：96% → 44%。】
家宴之後，謝家變了天。二房被全面審查，多年來侵吞的財產一筆一筆吐了出來，謝蘊母親留下的遺產——包括那座被二房霸佔多年的老宅，終於，全部回到了他的名下。謝蘊讓人把老宅重新修繕，院子裡種滿了白色的小花，他母親生前最愛的花。他搬進了主屋，第一次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，自己的書桌，自己的窗。
當晚，顧青禾正在整理藥箱，謝蘊忽然從背後抱住了她。他的手臂很瘦，力氣很小，幾乎圈不住，可他還是用盡全力，抱得很緊，很緊，像在抱住這世上唯一一件捨不得放手的東西。
“妻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什麼都沒有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沒有健康，沒有力氣，沒有多少年可以活。我只有你。”
“你可不可以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聲音發顫，“不要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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