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剛好
大比之後，窮宗收到了一份仙盟的正式文書。不是拘令，不是審庭傳票——是宗門註冊證書。仙盟終於承認窮宗為正式宗門，編號：仙盟宗字第七百三十九號。
蘇小晚把證書掛在窮宗匾的旁邊，退後兩步看了看，覺得位置不太對，又調了調。江尋翻白眼說歪了，但她覺得剛好。
“以後我們就是正式宗門了。”她對著四個師傅宣佈。
“不窮了？”溫時硯笑。
“窮還是窮。”蘇小晚認真道，“但窮得合法。”
訊息傳開後，窮宗收到了不少賀禮。沈倦送了一筐靈果——白菜很滿意。陸小魚代表萬劍宗送了一柄備用劍，謝無咎接過來看了一眼，轉手遞給蘇小晚。張嬸從鎮上趕來，送了一籃子雞蛋，裴渡數了數，一共十二個，他在雞蛋上各貼了一張符——保鮮符，有效期三十天。王掌櫃也來了，把溫時硯的欠條撕了，說“窮宗現在是正經宗門，欠條不吉利”。溫時硯笑著說“炸彈藥的靈石還是要還的”，王掌櫃擺擺手，說“算了，就當入股”。
晚上，蘇小晚坐在窮宗院子裡，白菜趴在腳邊，身上貼著一張新符：勿掉毛。新版。有效期三十天。四個師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——謝無咎在擦劍，溫時硯在碾藥，江尋在轉銅錢，裴渡在畫符。沈倦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捧著一本從凌雲宗帶來的劍譜，正在跟謝無咎討論劍法。
蘇小晚看著他們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：“師傅們，你們當初為什麼要收我？”
謝無咎說：“沒人收你。”四個字。意思是“沒人收你，所以我收”。
江尋翻了個白眼，說“謝無咎開口了，我懶得反對”。
裴渡面無表情地說“符紙太多，需要一個貼符的人”。
溫時硯笑，說“為師只是剛好——剛好你從爐子裡炸出來，剛好你死了還能活，剛好你是為師等了三百年的人”。
沈倦從門檻上抬起頭，說“我爺爺欺負你，我替他道歉。所以我來窮宗。不是來還債，是來欠更多債的”。
蘇小晚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她低頭，假裝在摸白菜，然後發現裴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她腳邊貼了一張符。符上寫著：不哭。三文錢。賒著。
她沒忍住，笑了。也哭了。但哭得很輕，輕到只有白菜感覺到了。
風吹過窮宗院子，匾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。但蘇小晚知道，他們都在等她。等她下一次死，等她下一次復活，等她從不知道什麼地方蹦出來，問她“師傅們，藥好了沒”，問她“師傅們，這次復活姿勢是不是很醜”，問她“師傅們，窮宗還是窮，但你們都在，對吧”。
窮宗還是窮。但匾還在，人也在。她還在。這就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