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誰按了那枚手印
“把原契攤開，先看田是誰的。”
蘇禾將桌上的茶盞挪到一邊。蘇父從懷裡取出舊地契，紙角被汗浸軟了，展開時還黏著他的手指。
縣衙書吏把兩份文書並排壓好。蘇家老宅與兩畝田都記在蘇父名下，其中一畝水田曾租給蘇禾一年，租期已過；另一畝和院後的旱田一同留在蘇家。
“押物紙上寫的是兩畝田，沒寫地界，也沒寫哪兩畝。”書吏指給他們看，“就算手印是真的，憑這張紙也不能直接把田搬給債主。”
蘇父盯著那枚淺手印，喉頭動了動。
“我沒去賭坊。”
“爹，你上回喝了酒，興許忘了。”蘇耀祖搶在旁邊開口，“那日娘也在，你問她。”
蘇母站在門口，聽見這話，轉身就要走。
“娘。”蘇禾叫住她，“人在這裡，話說清楚再走。”
“我能說什麼？你弟弟被他們逼得沒法子，我也沒見他怎麼按的。”蘇母扯了扯袖口，“你們如今一個個有本事，拿張紙就來審我？”
裴硯站在門邊，沒有插話。他肩背還帶著傷，方才下車時動作慢了半步，這會兒只把通道讓開，免得外頭人以為蘇家人被堵在屋裡。
蘇禾看向書吏：“這張紙已經從賭坊交到我手上。若蘇家人對簽押有異議，煩請你把爭議記下來。我不憑它收田，也請蘇家別拿它出去再借一次錢。”
書吏點頭，另取一張空紙，先寫明地契上的人名與畝數，再把押物紙上地界不明、蘇父否認按押的事記下。
“要查是不是冒按，光憑顏色深淺不夠。”他把筆擱下，“當日誰經手，賭坊有沒有見證的人，都得問。現在先留個記載。”
蘇耀祖把下唇咬得發白。
“二姐，你都把債買走了，還揪著田做什麼？田又沒讓人拿去。”
“是沒拿去。”蘇禾把另一張借據放在他面前，“可你拿著爹的名義押田，借來的銀子自己用了。今日賭坊肯把紙交出來，下一回換個人，你讓爹拿什麼去要？”
蘇耀祖伸手想拿那張借據。裴硯按住桌角，蘇禾將紙收回袖中。
“欠多少，你看清楚。二十六兩四錢。我沒有把你的債抹掉，也沒把它安在爹孃身上。”
蘇父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書吏拿出一本空白的登記簿，請蘇父在記載旁寫名。蘇父握筆握了半天，字寫得歪斜，卻沒有讓蘇耀祖替他寫。
蘇母忽然說：“他總歸是你弟弟。真鬧到堂上，往後還怎麼娶媳婦？”
“今天留記載，給的是他自己說實話的機會。”蘇禾把筆遞到蘇耀祖面前，“賭坊那張押物紙怎麼來的，你現在說，賬還是賬。你若再說是爹按的，等經手人來了，我只認查出來的東西。”
屋裡靜了片刻。蘇耀祖的手往袖子裡縮，指甲颳著袖口的線頭。
“我......我找了爹屋裡那個舊印泥盒。”
蘇父手裡那張地契滑到桌上。
“你拿我的印泥，去按我的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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