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印按下去,蘇禾才把借據重新取出來。
“田的事到這一步,債的事另算。你若去我那邊做工,一日多少工錢、吃飯扣多少,全部記在賬上。工錢領到手,你自己決定拿多少還我,我不會扣著你不讓走。”
蘇耀祖盯著她:“你就等著看我挑石頭?”
“我等著路修出來。荒坡上那幾戶人,收了貨要往縣城送,車軲轆陷在坑裡,耽誤的也是他們的錢。”
蘇禾說完,見他不答,便將借據摺好。
“你可以不來。下次還錢的日子,我會提前告訴你。”
她沒再勸。蘇耀祖身上這筆賬,能不能靠雙手還上,只能由他自己選。
從縣衙出來,蘇父跟在他們後面,走到街口才開口:“那一畝田,當初租給你,是你娘拿著契來的。租期過了,我沒想收你的荒坡。”
“荒坡和家裡的田,我分得清。”蘇禾說,“你把自己的契看牢就好。”
蘇父點了點頭,往蘇家村方向去了。裴硯見他走遠,才把壓在肩後的手放下來。
蘇禾看了他一眼:“傷口又疼了?”
“坐久了。”
“車在前頭。去歇著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去荒坡。”蘇禾揚了揚縣衙謄出的舊冊,“山腳那片地,先走一遍。書吏明日量地,我總得知道哪道溝會截水,哪條路不能佔。”
裴硯接過她手裡的舊冊,跟她上了車。
到了荒坡,幾名幫工正把洗好的野薑攤開晾水。去鏡湖樓的貨已經裝了半車,阿福派來的人守在車旁,等蘇禾核最後一遍數。
她先把貨數對上,少了兩罐,便叫人去缸房找。那人從架子底下抱出兩罐,說是封泥未乾,怕路上漏了,才沒裝車。
“封好再走。今日遲些送到,也比半路漏光強。”
忙完這樁事,蘇禾才沿著山腳走。裴硯拿木枝在地上劃線,按舊冊標過的幾處坎口一一對照。
走到東邊泉眼時,一個來挑水的婦人停下腳步,見他們手裡拿著冊子,把木桶往身後一挪。
“蘇姑娘,你買山,往後這水還能挑嗎?”
“這處不買。”蘇禾指了指腳下的石道,“石道也留著。明日量地,我會請你們在場看線。”
婦人將信將疑,提著水走了兩步,又回頭問:“山上的柴呢?”
“你們平日走哪條路上去,明日一道指出來。”蘇禾把舊冊翻到折角處,“能留的路,寫在契旁邊。寫不清的地,我暫時不碰。”
婦人應了一聲,這才挑著水桶往村裡走。
裴硯看著泉眼旁被踩實的泥:“這地方讓出去,你買的地就斷成兩片。”
“車可以繞。她們的水桶繞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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