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宋以遇想去走廊裡走走,鬱患就扶著她慢慢走。
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挪,他就跟著她的節奏,不急不催。
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累了,靠在牆上喘氣。他站在她面前,離得很近,兩隻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,把她圈在懷裡。
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,發現他在笑,問他笑什麼,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,聲音悶悶的,說他覺得她喘氣的樣子很好看。她推了他一下說變態,他笑了,那笑聲低低的,從胸腔裡震出來,貼著她的皮膚傳進她心裡,她的臉紅了。
他開始給她擦身體。
肩膀上的傷口不能沾水,她只能擦浴。
第一次的時候她死活不肯,說讓護工來。他把毛巾放在盆裡浸溼,擰乾,說護工沒他細心。
她坐在床邊,看著他端著盆走過來,耳朵尖紅了。
他蹲下來,先把毛巾疊好,然後從她的手開始擦,一根一根手指,動作很輕很慢。擦到手臂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膚,涼的,她縮了一下,他問是不是涼了,她點頭。
他把毛巾重新泡了一遍熱水,擰乾,再回來。
這次不涼了,溫溫的,像他的手。
有一次他擦到她肩膀的時候停下來了,看著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。
紗布己經換過了,白色的,乾乾淨淨的,邊緣有一點淡淡的紅色,是新長出來的肉。他的手指懸在紗布上方沒有碰,看了很久,喉嚨滾動了一下。
她握住他的手說己經不疼了,他點頭說嗯,把毛巾放進盆裡,端著盆走了。
她從洗手間門口看見他站在水池邊,手撐著檯面低著頭。水龍頭開著,水嘩嘩地流,他那個姿勢站了很久。
他瘦了,比從前瘦了很多。
有一天她趁他脫下外套的時候從後面抱住他,手環在他腰上,手指碰到他的肋骨,一根一根的,硌手。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放鬆,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問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,他說吃了,她說騙子,你瘦了這麼多。
他沒說話,把她的手從腰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胸口。
隔著衣料,她感覺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。
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,但就是覺得這個人她要好好珍惜。
她出院那天是個晴天,陽光很好,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病房照得亮亮的。
他幫她收拾東西,衣服疊進行李箱,洗漱包裝進袋子,床頭櫃上那束桔梗己經有點蔫了,她沒扔,拿在手裡。
他走過來把行李箱拉好,首起身,看著她。
她忽然開口,聲音有點輕。“他碰過我嗎?”
鬱患的手頓了一下,看著她。“誰?”
“宋之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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