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。
仁心醫院手術室的感應門滑開時,走廊寂靜得像深海。
宋以遇摘掉口罩,露出一張蒼白但輪廓清晰的臉。三十二歲,神經外科主治醫師,業內人稱黃金右手,她主刀的高難度腦瘤手術,成功率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十七個百分點。
代價是此刻微微發抖的右手,和眼底化不開的疲憊。
“宋醫生,病人體徵平穩了。”跟臺的住院醫小聲彙報,眼裡全是仰慕。
“嗯。”宋以遇應了一聲,聲音沙啞,“術後監護按方案來,有情況隨時叫我。”
她走向更衣室,白大褂口袋裡手機震動。
微信內容不多,卻讓她指尖發涼:
“晚上七點,雲頂餐廳303。關於你爺爺在ICU的費用減免申請,我們需要當面談談。務必到場。”
宋以遇閉上眼。
又來了。
三個月前,李國富的辦公室。
那個禿頂發福的男人把一份費用催繳單推到她面前,手“不經意”搭上她肩膀:
“小宋啊,你爺爺在咱們醫院ICU住了三年,費用確實是個問題。院裡不是不通融,但你也知道,現在醫保控費嚴。”
她當時冷冷避開那隻手:“李院,我會按時繳費。”
“按時?”李國富笑了,手指在賬單上敲了敲,“一天兩萬三,你一個醫生,掙得夠嗎?聽說你還去黑市飛刀?那可是違規的,要是被捅出去……”
那一刻宋以遇明白了。
他不是要錢,是要她低頭。
十年前,他們一家人參加完婚禮,回程路上父母車禍去世,同車的爺爺宋老,曾經醫學界的泰斗,現在成了植物人,靠著昂貴的醫療資源吊著一口氣。家底早被掏空,她白天在醫院上班,晚上接私活,週末飛去外地做飛刀手術,掙來的錢像投進無底洞。
而李國富卡著她的職稱,卡著她爺爺的減免申請,像貓玩老鼠,等著她熬不住。
手機又震。
這次是曉蔓:“以遇,我剛聽說,李禿子把你爺爺的賬目轉到行政那邊了。什麼意思??”
宋以遇打字:“馬上就能知道了,我一會兒去見他。”
“你別去!那老東西沒安好心!”
“我得去。”宋以遇頓了頓,“曉蔓,我好像,快撐不下去了?”
“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宋以遇沒回。
她關掉手機,換回自己的衣服,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,洗得發舊,但平整乾淨。走出醫院時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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