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的空氣彷彿被鬱患的動作抽離，變得更加安靜。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凝聚在這突如其來的轉折上。
他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這個距離，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，混合著一絲柑橘調的護手霜清香，是醫院統一採購的那種，廉價，卻因沾染了她的體溫而顯得特別。
他能看清她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細小陰影。
能看見她眼底因疲憊和震驚而泛起的細微血絲。
真實得讓他指尖發顫。
“宋醫生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方才在會議室裡宣判時，不知柔軟了多少個度，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。
宋以遇回過神，“鬱總。”
“我聽說，”鬱患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信封，“你原本打算辭職？”
宋以遇握緊信封：“本來是。現在不需要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逼我走的人，己經離開了。”
鬱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，隨即問道：“那麼，關於昨晚的七點之約……我是否可以理解為，不需要再等到今晚了？”
宋以遇迎著他的目光：“是。我接受您的條件。”
“很好。”鬱患點頭。
周圍的醫護雖然聽不清具體對話，卻都好奇地張望著。
宋以遇壓低聲音，再次追問：“鬱總，為什麼是我？您給出的條件，好得不同尋常。”
鬱患示意她邊走邊談，自然地隔開旁人視線。
“因為你是神經外科黃金右手，資料不會說謊。”他的語氣客觀得像在評估資產，“你近三年高難度手術的成功率和併發症控制率，在業內是頂級的。你發表的論文，觀點很有價值。更重要的是，”
他看向她，目光專注，“你在承受巨大個人壓力時，依然能保持最高職業標準。這種心性和責任感，比技術更稀缺。”
宋以遇緊繃的心絃略微鬆動，這些理由，確實站得住腳。
“鬱總過譽了。”她語氣緩和了些。
“只是陳述事實。”鬱患語氣平靜，“我希望仁心的神外能成為業內標杆。而我認為，你是能帶領它達到那個高度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，我會竭盡全力。”宋以遇說。
“後續的事，焦耳會和你對接細節。”鬱患看了眼腕錶，“我還有個會。期待與你共事。”他微微點頭，轉身利落地離開。
擦肩而過的瞬間，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抬起了幾毫米。
他想碰碰她的髮梢，想感受是否如記憶中那般柔軟。想確認這不是又一個因失眠和執念而產生的幻影。
但指尖在空中懸停了剎那，最終，被他用盡全部自制力，緩緩收回，蜷縮排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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