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偶爾。”鬱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很近,“特別是……想到一些事,或者看到一些人的時候。”
宋以遇筆尖一頓。
她抬起眼,對上他的視線:“想到什麼事?看到什麼人?”
“一些舊事。”他說,聲音輕了些,“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“創傷性事件?”宋以遇追問,語氣專業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很淡,帶著點自嘲的意味,“總夢見從很高的地方掉下去。然後……就醒了,再也睡不著。”
宋以遇沉默地記錄。她想起曉蔓發來的資料,關於他母親早逝,父親迅速再娶,以及他年少時多次自殺未遂的傳言。那些傳聞碎片般掠過腦海,讓她心頭莫名一緊。
但她沒有繼續追問。這是診療,不是窺探隱私。
“做過系統的腦部和神經系統檢查嗎?CT,MRI,多導睡眠監測?”
“都做過,沒有器質性病變。”鬱患收回手,身體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,眼神卻依舊鎖著她,“看過十七個醫生,吃過二十三種藥。心理治療也試過。都沒用。”
他語氣漠然,像在陳述別人的病情。可宋以遇卻從那份平靜底下,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近乎絕望的放棄。
她心裡某個極其堅硬的角落,被這絲絕望輕輕撞了一下。
做完基礎檢查,宋以遇合上記錄本:“鬱總,根據初步評估,您的失眠問題成因複雜,我的建議您接受更全面的神經內科檢查,並配合系統性的心理治療。單純依賴藥物或單一科室,效果恐怕有限。我可以為您推薦幾位——”
“我不要別人。”
鬱患打斷了她。
宋以遇愣住了。
鬱患依舊靠在沙發裡,姿勢甚至沒變,只是抬起眼,首首地看向她。
那雙眼睛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,裡面翻湧著一種宋以遇完全看不懂的、沉重而執拗的情緒。那情緒太濃,太重,幾乎化為實質,沉甸甸地壓了過來。
“我只要你。”他又重複了一遍。
書房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魚缸過濾系統微弱的水流聲,和彼此幾乎可聞的呼吸。
雪松苦橙的香氣彷彿凝固了。
宋以遇放下筆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地迎上鬱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她沒退縮,而是把那份疑惑和隱隱的不安,化為更首接的探詢。
“鬱總,”她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,一字一句,“我們今天,是第一次以醫患身份正式見面。您拒絕所有專家,只要我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緊緊鎖住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“除了黃金右手這個稱號,以及您可能看過的幾篇論文,是不是還有別的……讓您非我不可的理由?”
空氣彷彿凝滯了。
鬱患的瞳孔,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。
不是被戳破的慌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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