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她沒把照片的事告訴鬱患。她覺得自己需要先弄清楚,這張照片是哪裡來的,是誰寄的。她不想在他面前提這件事,不是因為不信任他,是因為她想在弄清楚之前,先不讓他擔心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鬱患己經知道了。焦耳在快遞進醫院的第一時間就查到了來源——一家列印店,現金付款,沒有監控。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鬱患坐在書房裡,看著焦耳發來的資訊,看了很久。他給焦耳回了一條:“查宋之餘最近見的每一個人。”然後把手機翻過去,扣在桌上。
接下來的幾天,宋以遇和鬱患之間的氣氛變了。不是吵架,不是冷戰,是一種說不清的疏離。她下班回來,他在客廳等她,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誰都不說話。她洗碗的時候他從後面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,她感覺到他在她耳邊蹭了一下,沒有轉過身。他鬆開手,上樓了。
她看著他上樓的背影,忽然覺得他也在躲她。他不知道她收到了那張照片,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。他只是感覺到了。
週末,兩個人去看爺爺。爺爺精神很好,在院子裡跟劉姐學包餃子,臉上全是麵粉。宋以遇過去幫忙,鬱患坐在旁邊看手機。爺爺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宋以遇,問她:“你們吵架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才怪。你們倆都不看對方。”
宋以遇低頭包餃子,沒說話。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爺爺解釋——她不知道該跟任何人解釋。她只是覺得,有什麼東西在兩個人之間慢慢裂開了,她很用力想抓住,但手伸過去的時候,裂縫又大了一點。
晚上回到家,她洗完澡出來,鬱患坐在床邊等她。她走過去,他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以遇,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“你撒謊的時候,耳朵會紅。”
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,燙的。她把那隻手放下了,他看著她的眼睛。“那天晚上你問我專案的事是不是我做的,我可以告訴你,不是。但我知道你還在想別的事。”
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很平靜,平靜得讓她心裡發緊。她想開口說照片的事,又咽回去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信任他,也許是害怕,怕他也牽涉其中,怕他說“沒事”但其實是大事。她只是不說話了。
幾天後,宋之餘的專案徹底停了。不是因為資料,不是因為供應商——他合作的另外兩家科研機構同時撤資,理由都是“戰略調整”。圈內人開始議論,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但誰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。
宋之餘坐在辦公室裡,面前攤著終止合同的函件。他的手機響了,他接起來,那邊是鬱患的聲音。
“收到了?”“收到了。”“你現在知道,碰她是什麼代價了。”
宋之餘握著手機,沒說話。沉默了很久,他開口。“你早就想動我了,跟專案沒關係。”“對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等她參與了才動手?”“因為我要讓她看見。”鬱患的聲音很平,“讓她看見你栽了。不是因為專案,是因為你動過我的人。”
電話掛了。宋之餘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他以為他離開了那麼久,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。他忘了,鬱患從來不是會忘記的人。他的每一步都在計算之內,每一項安排都像網一樣收緊。他以為自己逃出去了,其實從來沒有。
那天晚上,宋以遇看到新聞——宋之餘的研究專案被叫停,原因未明。她放下手機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她聽見門響了,鬱患走進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發涼,在發抖。
“鬱患。”她開口。“嗯。”“你動的手,對嗎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是。”
她慢慢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。他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,沒有追。她說“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”,然後站起來走進了客房。門關上了。他坐在黑暗裡,沒有追過去。
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地毯上,很冷。
宋以遇走進客房的時候,沒有開燈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,落在地毯上,很薄很淡,像一層結不住的水。她在床邊坐下來,坐了很久。
她沒有哭。她覺得自己應該哭,但眼淚堵在喉嚨裡,下不來也上不去。
她只是坐在那裡,後背挺得很首,手放在膝蓋上,看著月光慢慢從地毯的一角挪到另一角。她聽見走廊裡的腳步聲,很輕,停在她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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