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條淺紅紋路,順著脖頸、手腕蔓延,像是與生俱來的血色鎖鏈。
“阿患……”她氣息微弱,嗓音發顫,抬手撫上自己泛紅的手腕,眼底盛滿無力,“我身上在發燙,好疼。”
鬱患垂眸,藉著遠處零落雷光,看清她皮膚底下蔓延的血色紋路,心臟驟然緊縮,喉間湧上腥甜。
他抬手,用微涼的掌心覆上她泛紅的手腕,強行壓住顫抖的聲線:“忍一忍,我們離開這裡。”
“崩解……是不是停不下來了?”宋以遇睫毛顫抖,雨水混著淚水滑落,砸在鬱患手背上,“我們是親兄妹,違背血脈倫理相愛,所以老天爺在罰我們,對不對?”
這句話,是壓垮兩人心神最重的枷鎖。
過往所有相愛細節,溫存、擁抱、親吻、生死相守,此刻全部蒙上一層悖倫的罪孽,每一次心動,都變成催命的毒藥。
鬱患停下腳步,不顧漫天冷雨,抬手捏住她的下頜,逼她抬頭看向自己。
他眼底猩紅遍佈,眼底殘留劇痛,卻偏執滾燙,字字鏗鏘:“不是懲罰。”
“血脈是旁人捏造的罪孽,倫理是世人定下的規矩,唯有相愛,是我們本心。”
“就算骨血同源,我也絕不放手。以遇,別自我否定,別否定我們這幾年所有愛意。”
話音剛落,鬱患猛地悶哼一聲,身形踉蹌半步,攬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。
新一輪反噬驟然爆發,比方才老宅裡的痛感更加兇狠。
他眼前陣陣發黑,耳膜轟鳴,視野裡重疊出無數破碎幻影——老舊實驗室、慘白無影燈、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、漫天飄零的棗花、女人泣血的眉眼。
那是屬於鬱患生父的殘存記憶,藉著血親共生鏈路,強行灌入他腦海。
“好痛……”鬱患呼吸紊亂,指節攥到發白,青筋暴起,“腦袋裡多了很多不屬於我的畫面……”
宋以遇瞬間慌了,忘卻自身劇痛,抬手死死擦拭他唇角溢位的淡色血跡:“阿患,你別嚇我,我們不走了,先找地方躲雨,好不好?”
鄉間路旁立著一間廢棄守林小屋,木質破舊,屋頂漏雨,西面透風,早己荒廢多年。鬱患咬牙,憑著最後一絲清醒,半摟半抱帶著她踉蹌衝進小屋。
木門腐朽,合上的瞬間,隔絕屋外轟鳴雷雨。
屋內灰塵漫天,落滿枯枝,牆角結著蛛網,寒氣刺骨。唯一的光亮,只有門縫透進來的細碎雷光,明明滅滅,映得兩人臉色慘白可怖。
鬱患背靠冰冷牆壁滑落,將宋以遇護在懷裡,不讓她觸碰潮溼冰冷牆面。
兩人相擁坐在滿地枯木碎屑上,呼吸交纏,皆是不穩。
宋以遇抬手,小心翼翼撫上他發脹泛紅的太陽穴,指尖微涼,盡力安撫:“穩住呼吸,不要順著反噬情緒沉淪,我在這裡。”
她是神經臨床醫生,通曉所有共生反噬病理,可偏偏面對兩人疊加血親的病理性崩解,束手無策。
這是世間沒有任何診療方案的絕症,是被人為締造出來的宿命死局。
“剛剛腦海裡的畫面……”鬱患緩了許久,才勉強找回語序,氣息虛弱沙啞,“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,眉眼和我七分相似,他站在棗樹下,抱著一張孕檢報告單,哭得快要崩潰。”
“他說,不能生下我們,生下我們,就是送入煉獄。”
宋以遇渾身一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