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頭刺入小臂血管，透明藥液緩緩推入體內，不過半分鐘，那種時刻籠罩大腦的鈍痛、神經撕裂的錯覺快速消散，眼前混亂的幻影徹底褪去，渾身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。
注射完一支藥劑，鬱患也給自己來了一針，雙重反噬帶來的折磨瞬間褪去大半，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。
兩人重新相擁著坐在地上，裹上硯敘送來的厚外套，隔絕刺骨寒氣。箱子裡的溫水和乾糧稍稍墊了空腹，疲憊潮水般席捲上來。
“睡一會，我守著。”鬱患攬著她，輕聲安撫。
宋以遇靠在他懷裡，眼皮沉重得睜不開，迷迷糊糊間輕聲呢喃：“等一切結束，我們去南邊靠海的小城好不好，那裡西季暖和，沒有人認識我們。”
“好。”鬱患順著她的話應聲，指尖輕輕梳理她散亂的髮絲，“只要是和你一起，去哪裡都好。”
沒過多久，懷裡人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，沉沉睡了過去。鬱患沒有半點睡意，睜著眼透過門縫望向外面漆黑的山林，腦海裡翻湧著幾十年的恩怨糾葛。
外公、生父、母親、宋之餘、葉可、硯敘，所有人都被這場荒唐的實驗捆綁在一起，兩代人的執念與罪孽，最終全部落在他和宋以遇身上。
他抬手，摸出脖子上那枚刻著予安的月牙掛片，指尖反覆摩挲磨損的邊角。父輩沒能相守的遺憾，他無論如何，都不想再復刻在自己和宋以遇身上。哪怕前路是無盡痛苦，哪怕全世界都指責他們悖倫，他也絕不會鬆開牽著她的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連夜的雷雨徹底停歇，林間傳來幾聲清脆鳥鳴，沖淡了夜裡壓抑窒息的氛圍。
鬱患輕輕挪開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，小心翼翼起身走到窗邊，掀開破舊窗簾一角向外望去。山林間薄霧瀰漫，青草混著雨水的溼氣撲面而來，空氣清新，卻掩蓋不住前路暗藏的洶湧風波。
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，是一條匿名簡訊，硯敘發來的，上面附帶一串電話號碼，備註：宋之餘。
除此之外還有一行小字：老先生今早己經動身，驅車前往市區實驗室，準備重啟備用實驗裝置，想要強行復刻資料，少主明日傍晚落地本市。
鬱患攥緊手機，眼底冷光乍現。外公依舊沒有放棄，就算遙控器被毀，還要另尋辦法抽取他們的共生資料。
他回頭看向屋內熟睡的宋以遇，眼底的冷意迅速柔和下來。
不管接下來要面對多少風波、多少阻攔，這一次，他不會再讓任何人，把他們兩個人拆開。
余月予患 續章續寫
晨霧漫過鬆林，水汽裹著涼意鑽進門縫，浸得人骨頭髮涼。
鬱患垂眸收起手機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，簡訊頁面反覆定格在宋之餘那串號碼上，遲遲沒有撥號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叔，更不知道時隔三十年，隱匿行蹤的親人，到底懷揣真心，還是另一場算計。半生缺親，他早己不敢輕信溫情。
身後傳來細碎的動靜，宋以遇睫羽輕顫，緩緩睜開眼。藥效撫平了鑽骨劇痛，眼底不再覆滿灰白頹色，只剩晨起淡淡的倦意。
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，髮絲凌亂貼在頰邊，嗓音沙啞軟糯：“天亮了？”
鬱患回身，瞬間斂去眼底戾氣，快步走回她身側，伸手替她攏緊外套領口，指尖溫熱，撫平她微涼的手背：“嗯，雨停了。”
“藥效起效了嗎？還疼不疼？”宋以遇下意識抬手自查手腕，昨夜蔓延可怖的血色紋路，此刻淡成淺淺粉痕，斂進白皙皮膚底下，幾乎看不清蹤跡。
“壓下去了。”鬱患輕聲應答，順帶把硯敘送來的乾糧拆開，遞了溫熱的瓶裝水給她，“外公一早去了市區實驗室，不肯收手。”
宋以遇握著水瓶的指尖猛地收緊，瓶壁冷凝的水珠沾在掌心，涼得刺骨。
她垂眸沉默良久，喉間發酸：“他明明身患絕症，時日無多，為什麼非要執迷不悟？”
“執念太深，醫者自尊，加上求生本能，困住他一輩子了。”鬱患背靠牆壁坐下，與她並肩，“他一輩子救人無數，偏偏跨不過自己的心魔，把罪孽全部算在了我們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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