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著勺子，慢慢攪動粥水，動作遲緩，帶著暮年的蕭索。這些年他忙著實驗、忙著制衡、忙著佈局，從來沒好好陪過兩個孩子，連一頓像樣的家常飯，都未曾給他們做過。
“我是不是真的錯了。”他低聲自語，像是問自己，又像是問身側的葉可。
葉可坐在他對面，安靜喝粥，聞言淡淡開口：“您初衷是救人，手段是造孽，半善半惡，無人能評。”
老者沉默無言，一口一口慢慢吃著粥，吃得極慢，像是在細數自己荒唐的一生。
吃完飯，他沒有回實驗室，反而拐進了臨街的女裝店。
明亮的櫥窗裡掛著各式輕薄的外套、柔軟的針織衫，顏色乾淨溫柔，都是適合宋以遇的款式。
她從小怕冷，體質偏弱，又常年被實驗後遺症困擾，不耐寒、不耐累。
老者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，指尖微微顫抖。他太久沒有給她買過一件衣服，太久沒有好好疼過自己的外孫女。
最後他挑了兩件最柔軟的米白色針織外套，尺碼合適，面料輕盈保暖，又挑了一條幹淨的黑色長褲，低調溫柔。
付錢打包，店員遞過精緻的手提袋，笑著開口：“爺爺給孫女買衣服呀，眼光真好。”
老者垂眸看著袋子裡柔軟的衣物，喉間酸澀，低聲應了一句：“嗯，給我孩子買的。”
只是這句話，說得無比沉重。
他親手將孩子推入煉獄，親手逼得他們相愛赴死，如今幡然醒悟，卻連彌補，都無從下手。
走出服裝店，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，暖意融融，卻驅不散他心底半分寒涼。
“東西先放著。”他將手提袋遞給葉可，聲音沙啞，“等事情結束，若是還有機會，幫我帶給她。”
葉可接過，指尖觸到柔軟的衣料，心底五味雜陳，終究只是輕輕點頭：“好。”
與此同時，深山小屋。
宋以遇只睡了短短十分鐘，就準時醒了過來，生物鐘規整，是多年做醫生養成的習慣，哪怕身心俱疲，也不敢貪眠。
她一睜眼，就撞進鬱患沉沉的眼眸裡。
他一首盯著她，一瞬未挪，眼底盛滿偏執的貪戀，像是盯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全世界。
“醒了？”鬱患聲音放得極輕，指尖拂開她額前凌亂的碎髮。
指腹擦過她的眉眼，溫熱細膩。他垂眸，若無其事地低頭，輕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，將那點獨屬於她的溫度，牢牢鎖在自己身上。
“嗯。”宋以遇輕輕應聲，揉了揉眼睛，嗓音軟糯惺忪，“我睡多久了？”
“十分鐘，不多不少。”鬱患收緊攬著她的手臂，將她重新摟進懷裡，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，“剛剛好，夠你緩口氣，也夠我看著你。”
一旁的宋之餘看著兩人密不可分的模樣，輕輕翻開手裡的牛皮檔案袋，抽出最上面一頁泛黃的手記紙，紙張陳舊，字跡溫柔，是宋母年少時的筆跡。
“你們可以先看看這個。”他將紙張遞過去，“我母親的日記，裡面寫了很多當年的細節，還有她給你們留的後路。”
宋以遇坐首身子，靠在鬱患懷裡，兩人並肩低頭，一同看向那頁薄薄的紙頁。
字跡潦草溫柔，字裡行間全是隱忍的愛意與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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