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在一片吵罵聲中草草收場。
但大家心裡都明白,不管你罵的多兇,不管你同意不同意,你也只能去試著接受。
還沒到下班的點,羅榮光就提著包回了家。
他一點上班的勁頭都沒。
就這麼躺在床上,兩眼呆呆地盯著天花板,胡思亂想著。
他在黃河廠幹了快二十年,從場記幹到製片主任,自問勞苦功高。
廠裡哪部片子,從前期的立項跑腿、協調劇組,到後期的技術盯控、送審發行,不是他裡裡外外張羅、求爺爺告奶奶才搞定的?就說今年讓廠裡緩了口氣的《江湖兒女》,不也是他拉來的合作?獎金沒多拿一分,苦勞苦勞全成了“應該的”。
如今倒好,一紙改革,自己這製片主任的位置,也變的啥也不是了。
人到中年,上有老下有小,本以為能在體制內熬到安穩退休,想起這些,他也不由的有些心灰意冷。
“哐、哐、哐……”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屋裡的死寂。
“羅主任?羅主任在家嗎?開開門!”
羅榮光皺了皺眉,不耐煩地爬起來,一把拉開門。
冷風捲著灌進來,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,正是廠裡製作部的常翔和包小泉。
“嗯?你倆咋這個點跑來了?”羅榮光有些意外。
“嗨,嫂子這幾天不是上夜班嘛!想著您一個人在家,估計又是煮碗麵條對付,我倆尋思著,找您喝點,暖和暖和,也……聊聊。”
常翔提起手裡的塑膠袋晃了晃,裡面是兩瓶光瓶汾酒,隔著袋子還能看到油乎乎的滷牛肉、花生米。
“喝酒?我看是心裡有事,找我說道說道吧?行了,都進來吧,外頭冷。”
都是廠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同事,也沒太多客套。
羅榮光從碗櫃裡找出三個玻璃杯,常翔麻利地開啟酒瓶,包小泉則把滷菜倒在盤子裡,又從廚房找來半碟剩下的鹹菜。
今天這場會一開,大家心情都有些沉悶,各自喝著悶酒不說話。
終於,常翔忍不住了。
“那個……羅哥,我記得上次拍《江湖兒女》的時候,您跟京城那位星光影視的白總,處得挺不錯?還留了電話吧?”
“怎麼,動了心思,想跳槽到京城上班?”
“想啊,大家誰不想?就看有沒有門路而己。”包小泉接過話頭。
“就咱廠現在這情況,這工資,夠幹啥的?我媳婦現在都瞧不起我!再說了,那‘三準’政策,說白了不就是逼著人自己去找飯吃嗎?”
常翔趕緊補充了幾句,話裡話外都是希望自己這位老哥,走的時候能帶上他倆。
“羅哥,我們倆跟您時間最久,情況您也知道。雖然不是啥名牌大學,但在廠裡搞了這些年後期,剪輯、特效、音效這些活兒都拿得起來,也自學了不少新軟體。在咱這兒……英雄無用武之地啊。京城那邊,機會總歸多一些吧?”
羅榮光抿了一口酒,他何嘗沒想過這條路?只是顧慮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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