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禮服口袋的糖，交流比試的訊息
程礪去後勤處領完定製禮服往回走，呢子禮服料子筆挺，肩章和領花都擦得鋥亮，穿在身上剛好合身，是後勤處的師傅特意按他的尺寸改了三次的。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試衣服鬆緊，摸到了一把橘子味水果糖，還有張折成小星星的便籤紙，展開是蘇檸的字，娟秀好看：
“上臺別緊張，你唱歌最好聽，等你回來帶你去吃上次說的那家老字號涮肉，毛肚鴨腸管夠。”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，跟他軍徽上的星一模一樣。
他笑著把便籤摺好，跟徽章放在一起，剛走到食堂門口，就碰到周明山端著飯盒出來，看見他就招手，把他拉到食堂角落的桌子上坐下，特意給他打了一整盤糖醋排骨：
“多吃點，出國吃不慣西餐，這兩天想吃什麼就讓炊事班給你做。有個事提前跟你說一聲，這次去的約裡國，他們軍樂隊的主創維克托，是拿過國際軍樂金獎的，人特別傲氣，前兩次文化交流都放話說我們華國的軍旅音樂太刻板，只會喊口號，沒有藝術感。這次聽說我們派個入伍才三個月的年輕人過去，直接給組委會放話，要在交流晚會上跟你比現場創作，同一個主題，一小時寫歌現場唱，誰得分高誰贏，輸的人要給對方國家的軍樂團鞠個躬。”
程礪夾排骨的筷子頓了頓，想起之前在團史資料裡看到的記錄，上次維克托來交流，故意把我們的《國防軍進行曲》改編成慢板，說這歌節奏太硬，像葬禮進行曲，把當時帶隊的老團長氣得回來半年沒睡好，後來特意囑咐團裡的年輕人，以後再有交流，一定要拿出真本事，讓外國人心服口服。
“團裡本來不想接這個比試，怕你壓力大，畢竟你第一次出國，萬一輸了容易落人口實。”周明山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，“但是人家都把話遞到臉上了，不應戰顯得我們怕了他。你要是覺得沒把握，我們就推了，就說你這次是去交流的，不參加比試，沒人會說你什麼。”
“為什麼要推？”程礪咬了一口排骨，笑得很穩，“他想比，我就跟他比。我們華國的軍歌唱了快一百年，從雪山草地唱到閱兵場，從戰場唱到太空，還沒怕過誰。”
他當兵的時間確實短，但是腦子裡有一整個世界的好音樂，有跑了十幾場基層連隊看到的真實的戰士，有刻在骨血裡的家國情懷，比現場創作，他沒什麼好怕的。
“好！有骨氣！”周明山哈哈大笑，拍著桌子差點把飯盒震翻，“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慫！比！跟他比！贏了回來團裡給你記二等功！炊事班給你做慶功宴，想吃什麼隨便點！”
旁邊桌吃飯的戰士聽說有外國藝術家要跟程礪比寫歌，都湊過來給他加油：“程礪哥加油！贏了那個外國佬！我們到時候蹲軍網直播給你刷彈幕！”“就是！讓他聽聽咱們的《強軍戰歌》，看他還敢說我們的歌刻板！”“我賭十包辣條，程礪哥肯定贏！”
吃完飯他在操場邊散步消食，給蘇檸發訊息說維克托要比試的事，蘇檸秒回了一大段資料，是她託朋友找的維克托的創作風格分析，說他最喜歡用小調寫宏大敘事，旋律張揚有衝擊力，但是缺了點共情力，勸他別硬拼氣勢，就寫普通人的故事，最真實的感情最打動人。“對了，別緊張，我全程蹲直播，你要是贏了，涮肉給你加兩盤毛肚。”
程礪看著訊息笑，抬頭看見天上的晚霞把半邊天染成橙紅色，訓練歸來的戰機從頭頂飛過，轟鳴著掠過操場，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航跡。他坐在單槓上吹了會兒風，腦子裡慢慢有了比試的思路——不用寫多麼宏大的主題，就寫普通計程車兵，寫炊事班凌晨三點起來蒸的饅頭，寫班長在雪地裡給新兵暖手，寫界碑旁的崗哨，寫機場上的飛行員，這些最普通的人和事，才是軍隊最動人的底色，比任何華麗的旋律都有力量。
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，把靈感記下來，剛寫了兩句，林鹿跑過來找他，手裡拿著個歌詞本，說他新寫了首炊事班的歌，想讓他改改。程礪翻了翻，小夥子寫得特別鮮活，把班長捨不得吃肉全留給新兵、半夜起來給晚歸的戰士煮麵這些小事寫得活靈活現，看得人心裡暖乎乎的。他給林鹿改了兩個和絃，告訴他好歌永遠是寫人的，不是寫口號的，林鹿使勁點頭，把改的地方認認真真記在本子上。
太陽慢慢往下沉，吹過來的風帶了點傍晚的涼意，程礪把小本子揣回兜裡，對晚上的比試又多了幾分把握。他不是為了贏而唱，是為了千千萬萬普通的戰士而唱，這種刻在煙火氣裡的力量，是維克托那種坐在空調房裡寫出來的“宏大戰歌”永遠比不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