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借根針
他站在門口,四處看了看,然後說:“姑娘,能借根針嗎?”
沈鳶看著他,說:“借針?”
“縫衣裳。”他說,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說“借個火”。
沈鳶從針線筐裡抽了一根遞給他。他接過去,說了聲謝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他又來了。
“針丟了,再借一根。”
沈鳶又給了他一根。
第三天他又來了。
沈鳶放下手裡的活,看著他說:“你上次那根呢?”
“......忘了放哪兒了。”
“你借針做什麼?”
“縫衣裳。”
“你一個大男人,自己縫衣裳?”
“出門在外,沒辦法。”
沈鳶沒再問,又給了他一根。
他接針的時候,她注意到他手指內側有一排老繭——不是拿筆磨出來的,是拉弓拉出來那種。她沒說什麼,但心裡留了個印象。
後來他隔三差五來借針,從來沒還過。她也沒再問他要。
她數過,他前前後後借走了七根針,夠縫十件衣裳了。
有時候她忙起來懶得抬頭,就把針線筐往他面前一推,讓他自己拿。他也不客氣,拿一根,說一句“多謝”,走了。
翠兒有一天忍不住了,說:“少夫人,那個人是不是故意的?誰家縫衣裳能縫丟七根針?”
沈鳶說:“隨他。幾根針而已。”
翠兒嘀咕了一句“我看他就是想來看您”,然後被沈鳶瞪了一眼,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。
繡坊的生意越來越好。
沈鳶做的帕子在附近幾條巷子裡出了名,有人專門從城東跑來買,說“雲錦閣的帕子,花樣新鮮,別處沒見過”。陳掌櫃高興得合不攏嘴,說“我做了十幾年繡坊,沒見過哪個新老闆上手這麼快”,然後問沈鳶,要不要請兩個繡娘來幫忙。
沈鳶想了想,說:“不急。先把現在的貨做穩,再擴。”
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繡花,晚上關了店門之後繼續繡,繡到手指發麻才睡。翠兒看著心疼,說“您別這麼拼命”,沈鳶說“不拼命怎麼活下去”。
她以前在顧家的時候,也繡花,但那是為了打發時間,繡完也不知道給誰看。現在不一樣,她繡的每一針都能換成銅板,每一筆賬都記在賬本上,每一個銅板都跟她姓沈,不跟任何人姓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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