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頭繼續繡,針腳密密地,一朵桂花繡完了,又開始繡下一朵。她忽然發現,自己想起桂花樹的時候,心裡沒有疼,也沒有澀,只是淡淡的,像是想起一個很久以前去過的地方,記得那裡有一棵樹,樹上開過花,花很香,但跟她已經沒有關係了。
翠兒端了碗紅豆湯進來,放在她手邊,說:“少夫人,隔壁那個借針的又來了。”
沈鳶頭也沒抬,說:“針線筐在門口,讓他自己拿。”
翠兒走到門口,看了一眼,回來的時候臉色古怪,說:“他今天不是來借針的。他站在門口,往裡面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走了。手裡還拎著個東西,像是——一包點心?”
沈鳶抬起頭,看著門口。門口空蕩蕩的,沒有人。
她低頭繼續繡花,針腳比剛才快了一些。
那個借針的男人,姓裴。
沈鳶是聽茶館老闆娘說的。老闆娘姓周,是個愛說話的中年婦人,每天下午沒什麼客人的時候,就端著一壺茶跑過來串門,往沈鳶的櫃檯上一坐,開始聊八卦。她說隔壁那條巷子住著一個姓裴的公子,是定北王府的人,但不是什麼正經主子,是旁支的,一個人在江南住了好幾年了,也不見他做什麼正經事,每天就是喝茶、看書、到處閒逛。
“他跟你說過話沒有?”周老闆娘問。
“借過幾根針。”沈鳶說。
“借針?”周老闆娘笑了,“他一個男人,借什麼針?我看他就是想搭訕。沈姑娘,你可得小心點,這種閒散公子,最喜歡招惹年輕姑娘。”
沈鳶笑了笑,沒接話。
她不是不警覺,只是她覺得,那個姓裴的看她的時候,眼神里沒有那種輕浮,反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是他在確認什麼,又像是在等什麼。她說不清楚,但她不覺得害怕。
又過了幾天,她出門買菜的時候,在巷子口碰見了他。他正站在橋頭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,看見她,收起扇子,點了點頭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說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姓沈?”
“茶館老闆娘說的。”他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,像是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“她說你從京城來,一個人盤了繡坊,很厲害。”
沈鳶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“我姓裴。”他說,“裴長淵。住在隔壁巷子,沒什麼正經營生,每天就是喝茶看書,閒人一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鳶說,“周老闆娘跟我說過。”
“哦?”他挑了挑眉,“她怎麼說我的?”
“她說你是定北王府的旁支,不務正業,讓我小心點。”
裴長淵笑了。這一次是真的笑了,眼睛眯起來,眼角有細細的紋路,看起來比不笑的時候老了三四歲,但也比不笑的時候好看了三四分。
“她說的沒錯。”他說,“我確實不務正業。不過,沈姑娘放心,我對你沒有惡意。我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我只是覺得,你一個人在這裡,不容易。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。”
沈鳶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說:“謝謝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。裴長淵還站在橋頭,手裡拿著摺扇,沒有扇,只是靜靜地站著,看著她的方向。
她回過頭,繼續往前走。
顧硯庭在京城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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