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打烊時，沈鳶把賬算完，發現比昨日多賺了二百文。
她在賬本最後寫了一行小字：
離京第三十八天，收回七根針。
寫完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在後面又添了一句：
還欠一頓茶。
顧硯庭到江南時，正趕上一場雨。
江南的雨和京城不同。
京城的雨急，落下來像打在人臉上。江南的雨細，密密地罩著天地，連人的袖口都能一點點洇溼。
顧硯庭從馬車上下來，站在碼頭邊，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。
隨行的小廝撐著傘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將軍，先去驛館？”
顧硯庭沒有回答。
他這一路都沒怎麼說話。
從京城到江南，走了十幾日。他原以為自己會越走越清醒，到了江南之後，能把話說清楚，能把人帶回去。
可越接近江南，他心裡越沒底。
沈鳶真的會跟他回去嗎？
這個問題，他一開始覺得可笑。
她是他的妻子。
哪怕和離書已經放在他案上，哪怕她已經出了顧家門，他心裡仍舊下意識覺得，她只是氣狠了。
氣消了，就會回頭。
可一路走來，他一遍一遍想起她離開那日說的話。
“我不想聽道歉。道歉沒有用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神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已經結了冰的水。
顧硯庭忽然有些怕。
怕自己真的帶不回她。
小廝又問了一遍：“將軍，去驛館嗎？”
顧硯庭終於開口：“先去雲錦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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