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從牆壁裂縫處簌簌滑落。
克洛克達爾高大的身軀沿著牆壁滑下一段距離，皮鞋重重踩在滿地狼藉的地毯上。臉頰顴骨處傳來火辣辣的鈍痛。那股包裹著液體的物理衝擊力，硬生生砸穿了他長久以來引以為傲的自然系壁壘。
液體。
克洛克達爾抬起左手的金鉤，鋒利的尖端刮過臉頰受傷的位置。指腹傳來一絲粘稠的觸感，帶有葡萄發酵後的酸澀氣味。那是他自己剛剛打翻的名貴紅酒。
這戴草帽的小子瞎貓碰死耗子，利用液體讓沙子凝結，抓住了本體。
殺意在眼底化為實質。右臂猛然抬起，手掌對著前方空氣狠狠一抓。
“乾裂！”
周遭空氣中的水分被一股極其狂暴的規則強行抽離。原本殘留在克洛克達爾臉頰和路飛拳頭上的紅色酒液，在眨眼間褪去色澤，化為極其乾燥的粉紅色粉末，隨著地下室的換氣系統被吹散。
路飛只覺得喉嚨彷彿吞下了一把滾燙的砂礫，嘴唇表皮迅速乾癟、開裂，滲出絲絲血珠。
克洛克達爾的身體化作一團散沙，瞬間從原地消失。下一秒，沙暴在路飛的腳底匯聚。
“沙漠向日葵！”
平整的大理石地面化為巨大的流沙漩渦。巨大的吸力死死纏住路飛的腳踝，將他向地底深處拖拽。流沙中暗藏著無數旋轉的微型沙刃。
“嗤拉——”
鋒利的沙刃切開布料，在路飛緊繃的橡膠大腿上割開一道長長的豁口。鮮血噴湧而出，迅速將周圍的黃沙染成暗紅色的泥漿。
劇痛讓路飛咬緊牙關，雙手死死扣住流沙邊緣尚未完全沙化的石塊，指甲在石頭上抓出數道白痕。
克洛克達爾在流沙邊緣重新凝聚出身形。他舉起巨大的沙之刃，準備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從頭到腳劈成兩半。
這原本是絕殺的一擊。
動作卻在舉刀的最高點出現了極為致命的停頓。
克洛克達爾的視線，或者說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野獸首覺，不受控制地偏離了眼前的獵物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黏在後方那扇被砸飛保險庫大門後、深幽不見底的黑暗通道上。
漆黑的通道口靜默地矗立在那裡。
裡面毫無聲息。聽不到金幣碰撞的脆響，聽不到腳步聲，連呼吸聲都徹底斷絕。
安靜得彷彿一頭正在張開巨口的深淵巨獸，安靜得讓人骨髓發寒。
當年在新世界，面對世界政府那支遮天蔽日的無敵艦隊時，他也曾體會過這種感覺。
那是生物鏈底層的螻蟻，在仰望神明時的生理性戰慄。
此刻，這種戰慄感以百倍的濃度，從脊椎骨底部首衝後腦勺。
定製西裝的內襯被冷汗徹底浸透，溼黏地貼在背脊上。握著沙刃的右臂肌肉，竟然在不自覺地高頻痙攣。
他很清楚，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走進金庫，是為了去拿那塊記載著古代兵器的歷史正文拓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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