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自己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。
“惡鬼麼……”
“看來我的名聲,比我想象的還要響亮啊。”
……
距離那晚在餐廳關於惡鬼林諾的閒聊,又過去了兩天。
新世界的航行並不總是充滿了炮火與廝殺,更多時候是枯燥且乏味的漫長漂泊。灰海鷗號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飛鳥,在茫茫大海上機械地重複著前進的動作。
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,灑在甲板上。
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水手排成一排,蹲在船舷邊,用冰冷的海水洗臉。他們大聲抱怨著淡水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,還有廚師煮的那鍋永遠不知名的糊狀食物。那是鹹魚乾和發黴豆子混合在一起的怪味。
林諾坐在甲板的陰涼處。他膝蓋上墊著一塊平整的木板,手裡拿著一支蘸了墨水的羽毛筆。在他面前站著幾個有些侷促不安的水手。
這己經成了船上每天早晨的固定節目。
“學者先生,這一句幫我寫上,我給瑪麗帶了最好的胭脂。”
一個年輕水手紅著臉小聲說道。他叫傑克,是船上年紀第二小的水手,僅次於小湯姆。
“還有還有!告訴她我攢夠了修房頂的錢。”傑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,顯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林諾微笑著點了點頭,手中的羽毛筆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沙沙作響。他沒有首接寫上那些大白話,而是稍微潤色了一下。
親愛的瑪麗,當海風吹過我的臉頰,我便想起了你溫柔的手指。我在新世界的集市上尋到了一盒如晚霞般美麗的胭脂,它定能襯托你迷人的容顏。待我歸來之時,我們將擁有一個不再漏雨的溫暖巢穴。
“寫好了。”林諾吹乾了墨跡,將信紙摺疊好遞了過去。
“念念!快念念!”周圍圍觀的水手們起鬨道。
林諾輕聲唸了一遍。傑克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,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。
“太神了!這讀書人就是不一樣!”
“這詞整得跟詩人似的!瑪麗看了還不得感動哭?”
“謝謝!太謝謝了!”傑克如獲至寶般接過信,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,彷彿那是比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。
自從上船以來,林諾徹底維持住了落魄學者的人設。他不再只是坐在角落裡喝酒,偶爾也會幫水手們做點輕活。比如整理錯綜複雜的纜繩,或者幫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粗漢寫寫家書。
有時候他也會坐在旁邊,看著水手們在甲板上玩那種規則簡單的紙牌遊戲。
“順子!給錢給錢!”
“媽的!你是不是出老千?”
“放屁!老子這雙手可是被神父開過光的!”
幾個輸急眼的水手扭打在一起,在甲板上滾來滾去,引來周圍一片叫好聲。林諾總是面帶微笑地看著。這種充滿汗水與粗獷的生命力,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真實。
“嘿!書呆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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