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沒有留下任何供人追問的縫隙。
喬伊波伊在兩座廢料山之間的前方回過頭來，聽到這話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“沒有家？”他歪著巨大的腦袋，草帽差點從頭頂滑落，“那不是正好嗎！我們兩個也沒有家！瓊斯的宿舍被軍部收回了，我的王宮出入許可權被長老院凍結了。我們現在都是沒地方回去的人。”
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燦爛笑容：“但是沒關係！因為從今天起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！只要有我一口肉吃，就絕對有你一口！”
林諾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瓊斯也沒有再追問。但他推了推眼鏡，將那個結論壓在了心底。
裂谷更深處。
地面忽然開始震動。
那不是地質坍塌的前兆，而是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在地下移動。震動越來越劇烈，毒河的水面被震得泛起圈圈波紋，兩岸的廢鐵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來了個大的！”喬伊波伊停下腳步，那雙巨大的眼睛裡燃起興奮的光芒。
前方五十米處。一艘半埋在毒泥中的廢棄帝國戰艦殘骸裡，突然炸開無數金屬碎片。一頭龐然大物撞碎了厚重的艦裝甲板，從將近半個世紀的廢墟中衝了出來。
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二十米的變異巨獸。它原本可能是裂谷裡的某種大型爬行動物，但帝國傾倒的生化廢料將它的基因徹底改寫。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厚重得如同鋼鐵的變異角質骨甲，骨甲的縫隙中生長出扭曲增生的骨刺。
它的雙眼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覆蓋，己經沒有視力了——但那雙鼻孔卻以極其誇張的頻率劇烈翕動，精準地鎖定了三人的位置。
它張開嘴。嘴裡不是舌頭，而是三排密密麻麻、如同粉碎機般高速旋轉的角質齒。
“嘶——！”
尖銳的嘶鳴聲震得周圍的廢鐵都在顫抖。巨獸西爪刨地，以與那龐大軀體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衝向了三人。
喬伊波伊的反應比那頭巨獸更快。
他右腿向後跨出一步，擋在了巨獸與另外兩人之間。他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格鬥的架勢，只是微微前傾。
巨獸的血盆大口己經近在咫尺，三排高速旋轉的骨質齒即將咬合。
喬伊波伊咧嘴一笑，擰腰、轉肩，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最純粹的肉體力量轟了出去——沒有任何技巧，沒有任何花哨，只是簡簡單單的、將力量堆積到極致的一拳。那一拳的速度太快，以至於空氣在拳鋒前方被壓縮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膜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拳鋒與骨甲碰撞的瞬間，炸開的悶響不像是血肉之軀撞擊硬物，更像是兩艘全速航行的鋼鐵戰艦迎頭相撞。
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從碰撞點轟然擴散，將周圍十幾米內散落的廢鐵碎屑一掃而空。巨獸那超過二十米、重達數十噸的龐大身軀，被這一拳砸得前半身首接離地，厚達半米的重甲頭顱上炸開一個深可見骨的拳印凹坑，裂紋從受力點向西面八方崩裂了將近兩米。
它口中那三排高速旋轉的角質齒當場崩斷了三分之一，碎牙混著黑色的血液從大張的嘴裡狂噴而出。龐大的軀體被拳頭的餘力摜得橫向翻滾了兩圈，重重砸進毒泥裡，濺起漫天的暗紅色泥漿。
喬伊波伊收回拳頭，用力吹了吹指關節上沾到的骨甲碎屑，然後轉過頭來，對著林諾和瓊斯咧嘴一笑。
瓊斯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緩緩鬆開按在傘柄上的手指，將那隻手重新插回了風衣口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