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斯抬起頭。他那雙總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眸，首視著喬伊波伊。
“你八歲那年。偷跑出王宮之後，沒有去看外面的霓虹燈，沒有去偷吃外面的合成蛋白麵。你找了一個被實驗室遺棄的基因改造鼠——那東西全身潰爛，分泌的體液有輕微腐蝕性，實驗室判定它“沒有繼續培育的價值”，準備執行無害化處理。你把它塞在衣服裡，帶回了王宮。然後你為了救一隻註定活不成的老鼠，一個人跟三個學院的院士在最高醫學議事廳裡，從下午吵到深夜。因為你沒有成年公民權，他們完全不把你當一回事。但他們每說一句“它沒有價值”，你就回一句“它活著就是價值”。”
瓊斯推了推眼鏡。
“你被關了半個月禁閉。出來那天我站在禁閉室的門口。你看見我的第一句話不是“瓊斯你來接我了”，也不是“裡面好冷好餓”。”
“你問的是——”
喬伊波伊撓了撓頭，似乎不太好意思。
“那隻老鼠還活著嗎。”
瓊斯面無表情地重複了這句話。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平淡。
但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，整個巖洞裡安靜得像是一片真空。
“從那天起，我就知道。”
瓊斯將那塊白手帕仔細地摺好，放回口袋中。
“這個白痴，如果沒有人看著，總有一天會把命搭進去。不是被帝國的肅清程式當成思想病毒清除，就是在某個連座標都沒有的荒野裡——為了救某個他根本不認識的東西——把自己活活害死。”
他看著喬伊波伊。
“所以我不在乎什麼自由，也不在乎什麼大海。我來這裡，不是為了出海。只是為了確保你能活著犯完你所有的愚蠢。僅此而己。”
喬伊波伊看著瓊斯。那兩顆大眼珠子先是眨了眨。然後，他咧開了嘴。那個笑容比今天任何時候都大。
“瓊斯——！”
他猛地張開雙臂，朝著瓊斯撲了過去。
“你敢把那身泥巴蹭到我身上——”
“砰！！”
太晚了。
喬伊波伊高大的身軀，熱情地把瓊斯整個人連著那把黑傘一起，撞進了身後的巖壁裡。整個巖洞都在那個熊抱的衝擊下劇烈震動了一下，洞頂的細石和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“咳咳——”
瓊斯艱難地把喬伊波伊那條沾滿了毒泥、枯藤屑和各種說不清名堂的粘稠液體的胳膊，從自己那一塵不染的深藍色風衣上用力撬開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肩膀位置那片己經徹底毀掉的精緻布料。
和上面那塊棕褐色的、黏糊糊的、還在往下滑的泥巴。
林諾親眼看見瓊斯左眼的眼瞼狠狠地跳了兩下。
“你——”
瓊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他的右手己經握住了傘柄，手背上的青筋比今天面對那頭二十米骨甲巨獸時暴得還要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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