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誰在替沈家說話
匿名告示出現不到一個時辰,京中十二家茶樓便同時說起了沈家翻案。
說書人講的不是公堂驗出的偽印,也不是祈禳司的死人暗賬,而是靖王如何帶兵圍住大理寺,謝昭寧又如何以邪術逼迫會審官改判。
告示上的字句甚至一模一樣。
“鎮北侯擁兵在外,靖王把持皇城司。今日能逼大理寺放人,明日是否就能逼朝廷讓位?”
有人半信半疑,也有人想起五年前鋪天蓋地的通敵傳言,重新對沈家生出戒備。
謝府地宮內,第五棺隨每一次議論震動。昨日已經褪去血色的軍旗,又從邊緣滲出暗紅。
長風請示是否封掉茶樓、抓捕說書人。
裴硯之卻道:“抓了他們,明日便會變成靖王府殺人滅口。”
皇城司只拿下負責分發告示的幾名香會管事,沒有驚動聽書百姓。
管事供稱,他們收的是現銀,傳話人蒙著臉,只要求今日午時前讓整座京城都知道沈家“仗勢翻案”。
每人拿到的說辭、告示與散佈路線,皆由祈禳司提前安排。
謝昭寧看過供詞,沒有急著張貼反駁文書。
“他們要爭的不是案卷。”她道,“是讓百姓相信,所有證據都能被權勢改寫。”
若只由靖王府和大理寺反覆宣稱沈家無罪,反而會坐實那句“官官相護”。
真正能回答這場流言的,不是他們。
是五年前親眼見過沈家軍做過什麼的人。
半日後,大理寺門前沒有搭審案高臺,只擺了六張長案。原始軍報、偽印拓樣、祈表紙和司天別院藥賬全部封在透明紗罩下,旁邊標明來源、封存人以及驗看結果。
任何識字之人都能上前抄錄,任何官署都可派人複驗。
裴硯之還撤去了守在長案外的皇城司甲士,只留大理寺差役維持次序,靖王府沒有派人高聲宣講,也沒有逼商戶表態。
若有人質疑證物,錄事官便記下問題,當場請對應官員回答;答不出的,也如實寫在旁邊,留待複核。
昨日公堂上的判令只是開始,今日這些能夠彼此印證的人與舊物,才是在把被扭曲五年的事實重新扶正。
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一名斷了左腿的老卒。
五年前北境大雪,他所在的前哨被困七日。朝廷軍糧遲遲未到,是鎮北侯下令先開沈傢俬倉,又將自己與兩位公子的冬衣一併送到傷營。
他沒有跪謝沈家,只把一冊發黃的傷兵名錄放在案上。
“誰領過糧,誰得過藥,軍冊都記著。若這是收買人心,請查我,也查這三百二十七個活下來的人。”
第二個開口的是白狼渡驛卒。
偽軍令寫沈家從青石峽接應敵軍,可青石峽山崩後,是他親手將改道文書送入鎮北軍營。文書上有兵部、驛站與當地縣衙三重火漆,日期比所謂通敵軍令早了四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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