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瀾從淺眠中驚醒,撐著床沿坐首了身子。
“沈姑娘,老奴奉命進來收拾物件。”話音剛落,房門便被毫無顧忌地推開。
東院的管事婆子帶著三名丫鬟魚貫而入,最後一人手中端著一隻空木托盤。
幾人神情肅冷,進門後只敷衍地行了一禮,便徑首朝妝臺走去。
沈微瀾看著她們毫不客氣地拉開抽屜:“收拾什麼。”
管事婆子板著臉答道:“國公爺有令,姑娘私自離府,即日起禁足屋中反省。未經傳召,不得踏出這扇房門半步。”
一名丫鬟開啟妝匣,將裡頭的赤金鑲寶玉鐲、兩對耳墜和幾支銀簪逐一取出,擱進托盤。
另一人則走到床榻邊,從她昨夜換下的青布夾襖裡,利落地翻出了那隻粗布錢袋與採買的銅對牌。
幾枚可憐的銅錢落在托盤上,碰出零碎而淒涼的輕響。
最後被取走的,是昨夜她掉在破廟裡、又被裴淵的人撿回來的那根素銀簪。
沈微瀾在破廟的寒風中曾將它攥在掌心,以為哪怕到了絕境,至少還能憑此護住自己最後的清白。
此刻它與那些貴重的金玉首飾混在一處,顯得格格不入又黯淡無光,連一件像樣的防身兵刃都算不上。
托盤上那對赤金鑲寶玉鐲,是她病中那幾日裴淵遣人送來的。
來人當時還高高在上地傳了一句,讓她養好病便回書房當差。沈微瀾一次也未曾戴過,只將它收在妝匣底。
送來時,無人問她是否願意,收走時,同樣不必經過她點頭。
上位者的賞賜,從來只是暫且擱置在她身邊的物件,只要裴淵一句話,便能原封不動地盡數收回。
她沒有出聲阻攔,只問:“衣物也要一併收走麼。”
“日常穿用的換洗衣物照舊留下。”管事婆子眼皮微掀,“國公爺只吩咐老奴收走對牌、銀錢與能拿去典當的首飾。姑娘每日的飯食與續命的湯藥,自會有人按時送來,斷不會短缺了姑娘的。”
話說得恭敬周全,背後的深意卻再森寒不過。
裴淵並非要她挨餓受凍。他只是要折斷她所有的羽翼,讓她身無分文,寸步難行,再也生不出第二次離府的妄念。
丫鬟將妝匣裡裡外外搜查了一遍,連壓在匣底縫隙裡的一粒碎銀都沒有放過。
管事婆子朝她福了福身:“姑娘若無別的吩咐,老奴等人便先退下了。”
“要禁足到何時。”
“主子沒有交代。”
幾人端著托盤,依次退出房門。
沈微瀾抬起眼,這才發覺門外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名佩刀府衛,猶如兩尊門神,一左一右守在廊下,封住了她的去路。
房門在眼前沉重地合攏。
沒有落上鐵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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