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不許,便是不許。”
他的每一個保證,都冰冷地建立在他滔天的權力之上。只要他一時興起願意護著,她與孩子便能在別苑裡苟延殘喘。
若有一日他的心意淡了、變了,那座華麗的山莊裡,沒有任何一樣東西,是真正屬於她的。
沈微瀾乖順地垂下眼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裴淵卻誤以為她終於放了心,手掌從她後頸移到她烏黑的髮間,輕輕揉了揉:“孩子尚無影蹤,你便想得這樣多。”
“大人連孩子學步的地方都己經圈好了,奴婢身為人母,自然也該多想一些。”
裴淵聽出她話中似有微弱的怨懟,低頭深看了她片刻。
可沈微瀾卻己經彎起唇角,笑意盈盈地望向他,彷彿方才那些誅心的追問,真的只是源自一個弱女子對未來子嗣的本能擔憂。
“若郡主只是端著主母的架子,要奴婢搬出東院呢。”
“玉泉山的別苑,本就是為你備下的。”
“若她連別苑,也不許大人去呢。”
裴淵的神色陡然冷了下去:“我的行蹤,何時輪到她來准許。”
“她是陛下親筆賜婚的正妻。若她覺得受了冷落,進宮向皇后娘娘哭訴,大人難道每一次,都要為了奴婢,同皇后娘娘在御前爭執嗎。”
“微瀾。”
他叫她名字時,嗓音己經帶上了濃重的警告意味。
沈微瀾便識趣地停了下來,把那張素白的臉重新貼回他滾燙的胸前。
屋中只剩窗外淅瀝的雨聲。
裴淵的大掌沿著她纖弱的後背緩慢地安撫著,像是在順著一隻被大婚陣仗嚇得炸了毛的貓兒。
過了片刻,他才冷聲開口:“長亭心裡清楚,這樁婚事不過是皇室硬塞過來的權衡。”
他的掌心在她背上停了一瞬。
“她若安分守己地做她的國公夫人,我自會給她應有的正妻尊榮。東院與你,絕不歸她插手。”
“若她不肯安分呢。”
“我不會讓她傷你。”
反反覆覆,仍舊是這一句空洞的施捨。
沈微瀾緩緩抬起清凌凌的眼,輕聲問出了最後一句:“大人會為了奴婢,休妻嗎。”
撫在她背上的手,驀地僵住了。
琉璃罩裡的燈芯在這短暫的死寂中,爆出一點細微的“噼啪”輕響。
裴淵低頭凝視著她,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先是掠過一抹錯愕,繼而浮起了一層明顯的不悅與嚴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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