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正忙得腳不沾地核對宴請的賓客名冊，正院裡的匠人連夜趕工鋪設著嶄新的水磨青石地磚。
連一向清靜的東院，這幾日都不斷有管事出入，詢問請期當日該掛多少盞喜燈，是否要給當值親隨另留席面。
沈微瀾安靜地坐在書房的側案邊。清馥齋那本殘破的賬冊才翻看了一半，東院的總管事便己經第三次硬著頭皮進來請示了。
“國公爺，禮部的大人們交代，請期當日還要請幾位皇室宗親過府觀禮。東院門前的這段迴廊，是否也要依著禮制，鋪上大紅的氈毯。”
裴淵手中批閱軍報的硃筆微微一頓，眉頭擰起：“這些瑣事，去前院問大夫人。”
“大夫人說……東院畢竟是國公爺的起居私地，她不敢擅自做主。”
“那便不鋪。”裴淵語氣冷硬。
管事如蒙大赦，躬身欲退。
還未走到門口，外頭又有一名小廝滿頭大汗地送來郡主府新擬定的陪嫁清冊。
清冊足足裝了兩大隻紅漆木匣。小廝說，禮部交代過，必須請國公爺親自過目核准。
裴淵看著案角越堆越高的紅帖與喜冊，眉間的冷意與煩躁越來越重。
沈微瀾適時起身，替他換過一盞溫度剛好的熱茶，輕聲細語道：“大人若嫌這院中人多嘈雜，不如去前院的軍機處議事。這裡的幾本賬冊，奴婢自己慢慢看便是。”
“你也嫌吵。”裴淵抬眼，目光涼薄。
“都是大人天大的喜事，奴婢豈敢嫌棄。”
她低眉順眼地垂著頭，白皙的手指仍有條不紊地翻著發黃的賬頁。
昨日夜裡在床榻上問過的那些誅心之語，彷彿己經隨著窗外的半夜春雨，不留痕跡地揭了過去。
可裴淵卻偏偏從她這過分平靜、挑不出錯處的語氣裡，聽出了一股刺骨的疏離。
他毫不留戀地合上那捲禮部送來的陪嫁清冊，隨手丟在案角。
“去收拾幾件你貼身的衣物。”他冷聲吩咐。
沈微瀾翻賬的手微頓，抬起眼：“大人要出門麼。”
“你同我一起去。”
一個時辰後，一輛沒有懸掛鎮國公府任何徽記的青篷馬車，悄無聲息地從角門駛出。
霍影帶著十餘名身著便裝的玄甲精銳前後嚴密護送。
寬敞的馬車內，只坐著裴淵與沈微瀾。
她只是依言臨時收拾了兩件素淨的衣裙，連常用的螺鈿妝匣都沒有帶，膝上只端端正正地放著一隻薄薄的青布包袱。
馬車平穩地穿過西城門時，她忍不住伸手，悄悄掀起了一角厚重的車簾。
城門的守衛遠遠看清霍影遞出的那塊玄鐵腰牌，立即誠惶誠恐地讓開了最寬敞的中央甬道。
沿途的百姓與拉貨的車馬被粗暴地驅趕到兩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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