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金葉子也是裴淵從前隨手賞下逗她玩的零碎物件，並未鄭重其事地列入首飾冊。
她用剪刀將其中兩片剪成更細小的不規則碎塊，再用薄棉花一層層分別裹緊。最後，她把碎金縫進包袱裡一隻邊角磨白的香囊流蘇結深處，針腳收得密不透風。
即使那份夾著暗記的供奉清單，最終沒能如願送到預想的沈家故人手中，她仍有這點碎金子傍身。
在絕境之中，這些金子足以讓她重賞買通寺中那些見錢眼開的粗使雜役，鋌而走險地替她遞出第二道口信。
剩下的金葉子，被她重新悉數壓回針線盒底。
至於衣箱最深處，那件縫著金豆子與南珠、己經洗得發白的冬衣，她連去翻動一下的念頭都沒有。
那些東西，是日後時機成熟、真正決定遠走高飛時，才能動用的保命底牌，絕不該在此刻被帶去寒山寺冒半點風險。
沈微瀾將那隻準備好的小包袱攤開在矮榻上，最後一次清點。
兩身粗布換洗的素衣，一冊邊緣翻軟的《藥師經》，一隻裝著尋常安神香的素銅盒。
另有一方洗得發白、沒有任何繡紋的帕子，以及幾樣再尋常不過的日常梳洗小物。
她逐件捏過衣角、盒蓋，確認自己沒有多帶任何一件會讓人聯想到長途離京的惹眼東西。
那冊《藥師經》跟在她身邊己有多年。
她先從香囊線軸中取出暗記拓紙，再從經冊裡抽去一張過厚的襯頁，將拓紙藏入書脊夾縫。
那殘缺的紙片若能借著供奉清單順利送出，這張拓紙便可繼續留在她手中作為憑證。
若是霍影察覺了殘頁的存在，她便會在進入偏殿之前，毫不猶豫地找機會將拓紙撕成碎屑嚥下。
她絕不容許這兩份致命的證據同時落入裴淵手裡。
每一步籌謀，都彷彿是在刀尖上起舞。
霍影到了寺中必定會用強權清空偏殿，近身丫鬟在禪房裡也會寸步不離。甚至連客院後牆外，都有一群冷血的暗衛日夜盯著。
她唯一能利用的縫隙，只在添香油與跪拜抄經之時。那時她必然要接觸僧人、供桌，以及用來記賬的紙張。
沈微瀾在腦海中，將霍影那張詳盡的寺院佈防圖重新一寸寸走過了一遍。
從客院出門向西，穿過中庭的石階，繞過放生池，再走過一片枝葉蔽日的竹林，才能抵達沈家當年曾供長明燈的那座年久失修的偏殿。
霍影必然會按著刀走在最前面開道。兩名丫鬟則會緊跟在她身後，半步不離。
偏殿內光線昏暗，只有一扇供人出入的窄門。蓮座距離供桌不過區區數步之遙。
她不能在蓮座前停留太久，更不能做出任何明顯彎腰藏物的鬼祟動作。
將供奉清單親手交給知客僧，是第一套辦法。
添香油錢跪拜時，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擋，將殘頁壓入蓮座下方那個無人知曉的暗槽，是第二套。
若這兩種辦法都被霍影盯得沒有半點空隙，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她會把殘頁夾進供桌上那些被人隨意翻閱的經冊中，祈求收走經冊的僧人能將其帶出這片死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