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瀾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，這才心驚地發現，裴淵實際安插的眼線，比那張明面上的名冊還要多出整整一倍。
城門、驛站、山腳茶棚，甚至連寺後的廢棄林道里，都佈滿了國公府的死士。
一個罪臣之女去寺中抄三日經，這等天羅地網般的護送陣勢，卻足以用來押運軍中十萬火急的絕密軍報。
霍影答完話，轉身朝向她：“沈姑娘，隨身包袱還需照府中要求，再驗看最後一次。”
管事婆子在長案上，戰戰兢兢地解開包袱的布帶。
兩身粗布素衣被依次抖開，《藥師經》被倒提著翻過書頁，安神香盒也重新揭蓋驗過氣味。
那份最要命的供奉清單從經冊中被抽出時，沈微瀾正低著頭，神色自若地整理著斗篷的繫帶。
她連一個多餘的防備眼神都沒有給過去。
霍影接過清單，銳利的目光對著昨夜謄抄的副本，逐項核對上頭的數目。
兩層封合的紙頁摸上去，本就比尋常單紙厚實挺括些。
他捏了捏紙張邊緣，見接縫仍與昨夜查驗時一致，便將其交還給她。
“原單抵達寒山寺後，由知客僧當面收存記賬。”霍影板著臉交代，“香油錢另在後頭的車中，不必姑娘親自經手。”
“好。”
最後一件東西放回包袱，婆子手腳麻利地重新系了個死結。
沈微瀾伸出微涼的手將其提起時，掌心才終於真正隔著粗布，觸到了那份尚未被發現的奪命殘頁。
廊外，傳來車伕催馬的輕微響動。
她轉過身，向裴淵盈盈屈膝行了一禮：“奴婢該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從東院到側門並不遠。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長的迴廊上，霍影與兩名丫鬟識趣地落在幾步之外。
晨霧尚未完全散去，庭中被夜雨打落的海棠鋪了一地。
沈微瀾青布素鞋踩過那些殘紅的花瓣，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溼痕。
前方穿堂處，正在佈置大婚儀仗的匠人己經早早開工。
正院寬闊的簷下，新掛上了一整排刺目的大紅宮燈。
庫房小廝正抬著沉重的紅漆聘箱來回穿梭，箱蓋上赫然壓著長亭郡主府的印記。
見裴淵走來，喧鬧的眾人紛紛嚇得停手，跪伏在兩側避讓。
沈微瀾目不斜視地從那些刺眼的紅綢旁走過，彷彿那一切都與她這隻籠中鳥無關。
裴淵卻忽然停下腳步，沉聲問：“三日後接你回來，想要什麼。”
“奴婢沒有什麼想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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