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送玉鐲、送金錁子，又自作主張地替她修一座窮奢極欲的玉泉山別苑。
她都能溫順地收下，也能在離開時，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像垃圾一樣拋在原處。
唯有那幾本發黴破損的賬冊，能讓她這般主動開口討要。
“回來再說。”他冷淡地丟下一句。
側門外，停著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，車壁上刻意抹去了鎮國公府的煊赫徽記。
前車裝人，後車拉著香油與行囊。
十餘名精銳護衛看似散漫地分散在街口與巷尾，實則早己不動聲色地封住了沈微瀾可能逃離的每一個方向。
沈微瀾走下青石臺階。丫鬟上前掀起厚重的車簾。她剛提起裙襬要踩上腳凳，裴淵便從身後扣住她的腕骨，不容她掙開。
裴淵稍一用力，便將她蠻橫地拉了回來。這股力道來得毫無預兆。
沈微瀾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堅硬的胸前，灰青色斗篷的邊緣順勢從肩頭滑落一寸，露出裡頭雪白的頸項。
周圍的下人嚇得迅速將頭埋進胸口，霍影也識趣地轉開了視線。
“大人。”她微喘著驚呼。
裴淵沒有理會旁人的避諱，大掌攏住她的肩頭，替她把斗篷重新嚴嚴實實地攏好。
粗糙的手指停留在她頸側的繫帶上，眼神卻比昨夜在帳中逼問她時還要深幽晦暗。
“昨晚問你的話，你沒有答我。”
“大人昨夜，問了許多。”
“我說，回來以後，把那隻玉鐲戴上。”
沈微瀾輕輕彎了彎唇角：“奴婢當時，答了好的。”
“還有那座別苑。”
她唇邊的笑意略微淡了半分：“別苑尚未修繕完工。”
“開春便會全面動工。”裴淵的拇指摩挲著她脆弱的頸動脈，語氣裡透出一種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傲慢與恩賜。
他望向她，接著道：“你喜歡的藥圃、臨水的書房，還有西側那個留給你煎藥的小院，都可以依著你的性子留下。”
他看著她，繼續道：“沈家若真有人能活著回來，我也可以在那裡給他們一處安置。”
他停了一息，又道：“只要你不再想著逃跑，往後，絕不會再有人敢到那裡去為難你。”
晨霧在兩人之間緩慢而溼冷地散開。
側門內外死寂一片，無人敢大口呼吸，只有拉車的馬匹不耐煩地刨了一下青石板。
沈微瀾在這一刻，終於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。
他己經居高臨下地，替她規劃好了這不見天日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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