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瀾。”裴淵喚她，語氣中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施恩般的鄭重。
他停了一息，繼續道：“你乖乖去祈福。除了這鎮國公夫人的名分，我什麼都能給你。”
沈微瀾單薄的脊背，在寒風中微微僵硬了一瞬。
她曾經不知死活地問過他，若未來的主母不能容下她，他會如何抉擇。
她也曾在最絕望的時候，試探過他是否會為了她取消那場政治聯姻。
每一次，他都可以用威壓、冷臉與空洞的承諾，完美地繞開那個最根本、最血淋淋的答案。
如今，他終於大發慈悲地，將這施捨的底線說得明明白白。
他什麼都能給，唯獨不能讓她像個人一樣，擁有屬於自己的身份。
他什麼都願意補償，唯獨不肯承認，她沈微瀾的命，根本不該由他這般像打發物件一樣去安置。
沈微瀾在最初那陣刺骨的寒意漫過心臟之後，反而生出一種抽離一切、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彷彿連疼痛，也被隔在了心門之外。
她緩緩抬起眼，迎著晨光，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。
裴淵的神情並非是在敷衍。他確實傲慢地認為，自己許下的諾言，對一個罪奴而言分量沉重，也足夠深情。
他也確實深信不疑。只要把她護在他滔天的權勢之下，所有可能離開的路都替她封住，她便再也沒有任何理由、任何能力從他身邊溜走。
他們之間隔著的，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夫人名分。而是他從未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“人”來看待的階級鴻溝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她柔順地低下頭，輕聲應道。
裴淵眉間那點防備的冷意終於散了：“明白什麼。”
“明白大人待奴婢，己經好到不能再好了。”
沈微瀾抬起頭，那雙清冷的眸子裡，甚至浮起了一點恰到好處、令人心碎的依戀。
她柔聲道：“奴婢會按時回來的，絕不讓大人再替奴婢多擔半分心。”
她說得太過溫婉、太過完美。
裴淵盯著她看了許久，目光一寸寸審視著這張漂亮溫馴的皮囊。
他像是想從中確認，她是否又像那次逃跑前一樣，藏起了什麼鋒利的刀子。
可他什麼破綻都沒能找出來。
“三日後，我去接你。”他最終下了決斷。
“好。”
“若在山中有什麼不舒服，立即讓霍影派快馬傳信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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