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瀾又問：“若我想一個人，在偏殿裡安靜地向母親供一盞長明燈呢？”
小棠面露難色：“偏殿的各個出口都會留人死守。奴婢們不踏進殿內半步，應當……不算打擾了姑娘清修。”
沈微瀾只輕輕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試圖去套出更多的話。
霍影換掉東院原先服侍的人，絕不僅僅是為了替她拔除林婉瑩留下的惡毒眼線。
這兩個新丫鬟的家人身契，全都捏在國公府的管事手中。她們若敢違命，家人也會跟著受罰。
她們既不會被她那點碎金子輕易收買，更不敢為了她去欺瞞霍影半個字。
裴淵口中那深情款款的信任，從來都是與這等密不透風的層層看守，同時存在的。
車隊行至城外十里長亭處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嘶聲。
青禾立即警覺地放下了車簾。霍影策馬來到窗邊，隔著車簾沉聲稟報：“沈姑娘，前面有輛運送重木料的牛車陷進了泥溝，擋了官道。”
“屬下己命人前去清路。請姑娘留在車內，千萬不要下來。”
“要等多久。”
“最多一刻鐘。”
馬車停在官道中央，再沒有向前挪動。外面傳來護衛紛雜的腳步聲。
幾名玄甲衛看似上前幫忙推車，實則先一步如狼似虎地搜過了路旁林地。
他們又把那名倒黴的車伕拖到遠離車隊的地方厲聲盤問。
另有幾人策馬橫刀繞到後方，蠻橫地擋住了陸續趕來的尋常行旅。
沈微瀾挑起一點簾角，冷眼看著十里亭後，有一條通往附近村鎮的泥濘小道。道口空無一人，春草己經長到了腳踝那麼高。
若她此刻貿然跳車逃跑，只怕跑不出半里地，便會被騎著快馬的玄甲衛像獵捕野兔一樣，毫不留情地攔截踩踏在馬蹄下。
她頹然地垂下簾子，終於將手中那塊微涼的點心送入口中，咬了一小口。
小棠留意到她方才盯著小道看的視線，生怕她生出什麼不安分的念頭。
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：“姑娘是不是覺得車裡悶得慌？奴婢陪您說說話解解悶吧。”
“我只是在看外頭的春色。”
“寒山寺後山的桃花這幾日開得正豔呢。聽說從咱們住的客院窗子裡，推開便能看見。”
“霍統領連客院後牆外都留了暗衛死守，那桃花，大約是看不真切的。”沈微瀾語氣薄涼。
小棠嚇得不敢再接這句誅心的話，只默默替她倒了一盞溫水。
不久，那輛陷進泥溝的木車被護衛強行拖開。霍影親自下馬，俯身檢查泥地裡的車轍印跡。確認沒有可疑後，車隊才重新啟程。
他沒有為了趕時間而改走更近但險峻的鄉道，也沒有讓任何一輛陌生的車馬有機會跟在車隊後頭。
這一路戒備森嚴得令人窒息，卻也讓沈微瀾更加篤定，自己這一次沒有因為恐懼而誤判時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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