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瀾避開丫鬟的手,以那染血的指尖,毫不猶豫地抹過紫毫的筆鋒。淺紅的血色瞬間混入漆黑的殘墨中,在雪白的經幡上化成一種詭異妖冶的暗褐。
她深深地俯下身,用那支沾著自己鮮血的筆,一筆一畫地寫下裴淵的名字與祈願。
動作緩慢,像是在用血肉雕刻著每一個字。
霍影臉色驟變,一步上前,如鐵鉗般扣緊她的手腕:“停下。”
“霍統領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千方百計要來這偏殿嗎。”
“主子沒有下令讓你抄血經。”
“抄普通的經文,你不信。”沈微瀾被迫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眼底泛著被劇痛逼出的細碎水光,眼神卻固執得令人心驚,“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會走,你也不信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總要留一樣血淋淋的東西在這佛前,好讓你帶回去向他交差。”
“主子不需要你拿血來交代。”
“放開。”
霍影沒有鬆手。沈微瀾指尖的傷口裂得很深,鮮血仍在一滴滴往外滲,一滴滾熱的血恰好砸落在霍影滿是薄繭的手背上,燙得他眉間的溝壑愈發深刻。
“沈姑娘若再這般自殘,屬下只能立刻派人送你回府。”
“我明日原本就是要回去的。”
“現在便走。”霍影厲聲下令。
“這卷血經,我還沒有抄完。”
兩人在佛前僵持不下。小棠己經手忙腳亂地取來了乾淨的藥布,急得眼眶通紅,帶了哭腔求道:“姑娘先包紮傷口吧。奴婢這就去替您研磨硃砂,寫成紅字,佛祖一樣能看見您的心意的!”
“不一樣。”
沈微瀾迎上霍影冷厲的目光:“大人親口應允,讓我來此三日。霍統領今日若強行將我押回京城,便記得親口去告訴他,是你霍影,不許我替他完成這最後一份祈願。”
霍影很清楚,這不過是後宅女子以退為進的誅心逼迫。
可他若當真就這麼野蠻地把人拖走,待裴淵親眼看見她指尖的撕裂傷與那半卷泣血的經文,主子的第一反應,未必是誇讚他盡職盡責防微杜漸,恐怕會招來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前院的雷霆震怒。
他握在沈微瀾腕上的五指,終究還是一寸寸地鬆開了。
“先止血。剩下的經文,用硃砂謄寫。”
“血若停了,這經便抄不成了。”
“沈姑娘。”
“只抄這一卷。”
她的聲音並不如何強硬,那張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上,甚至帶著一種卑微到了塵埃裡、卻又固執己見的哀求。
霍影替裴淵審問過無數細作,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謊言,卻鮮少見到有人為了圓一個所謂“爭寵”的謊,真的把自己的血一筆一筆地寫在佛前。
他退開半步,冷冷丟下一句底線:“若傷口血流不止,必須立刻停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