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遇橫行鄉里。劫掠低階修士與凡人商隊的邪修團伙,兩人便會悄然出手,以雷霆手段剿滅其巢穴,所得不義之財,大半散與沿途困苦的村落或誠心向道的散修。
也曾偶然撞破修真世家的陰私冤案,或是小門派間因資源引發的血腥廝殺,若覺不平,便會暗中調查,或現身調解,或施以援手,事了之後,往往只留下“璃楓散人”或“紫陌雙俠”這般似是而非的名號,成為當地修士口中一段頗具俠義色彩的傳說。
他們更在無數風景絕佳卻人跡罕至的幽谷。山巔。湖畔。林深處,留下只屬於彼此的印記——或是在某處泉眼旁共同栽下一株靈木幼苗,期待千百年後它能亭亭如蓋;或是在某面光滑的崖壁上,以指力或劍氣,並排刻下兩個簡單到極致的符號,或許是一彎月,一顆星;或只是對著空寂的群山幽谷,相視一笑,然後運足靈力,大聲呼喊彼此的名字或暱稱,聽那回聲層層疊疊,盪漾開去,彷彿天地也在為他們的情誼作證。
五十年歲月,對壽元動輒以千百年計的高階修士而言,或許只是一次不算太長的閉關,或是一場較為深入的遊歷。
但這五十載,對千紫璃和陌楓而言,卻是將前世今生的遺憾與忙碌悉數補償,將兩顆早已相許的心,在紅塵山河中浸潤得更加緊密無間。晶瑩剔透的寶貴時光。
他們的感情,未曾因漫長相伴與尋常瑣碎而褪色半分,反而如同陳釀的仙醪,在歲月靜好與攜手同遊中,發酵出更加醇厚。更加不可分割的芬芳。
無需過多言語,一個眼神便能洞悉彼此心緒;一個細微的動作,便能給予最妥帖的關懷。
他們是生死相托的道侶,是靈魂相契的戀人,更是這浩瀚天地間,彼此最理解。最信任。最契合的旅伴與知己。
當然,他們也並未真正與過往割裂。
乾元宗。天痕峰的訊息,會透過隱秘的渠道,定期傳到千紫璃手中。
宗門在她的化身“潛心閉關”期間,一切如常運轉,甚至因她這位“洛璃尊者”的赫赫威名,地位愈發穩固,發展勢頭良好。
外界關於她的議論,雖從未停歇,但隨著她數十年不露蹤跡,最初的狂熱與各種揣測,逐漸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敬畏。持續傳頌的傳奇,以及各方勢力更加複雜的評估與暗中籌謀。
那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名字——白夢柔,據傳仍在劍峰深居簡出,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,行事低調到近乎隱形。
然而,千紫璃早年佈下的一些閒棋冷子,依舊能偶爾捕捉到她暗中與某些不明身份者接觸,或試圖探尋某些偏門秘術的蛛絲馬跡,只是這些動作尚在可控範圍,如同暗流,暫時未能掀起大浪。
幾位師兄師姐。摯友如水音塵。時冬凌。毓修白等,也偶有傳訊往來,或交流修行心得,或分享宗門趣事,或只是簡單問候,情誼並未因距離與時間而疏淡。
這一日,他們來到了青雲界西南邊陲,一處名為“煙霞山”的僻靜之地。
此山並非靈脈匯聚之所,山勢也算不得多麼奇崛,靈氣只屬中等,但在低階修士與凡人雅士中卻頗有名氣,只因每日黃昏,山間特有的氤氳之氣與特殊的地勢,會將落日餘暉折射。散射成千變萬化。絢麗到極致的“七彩流霞”,持續時間頗長,且每日景象皆不相同,堪稱一絕。
兩人隨意坐在落霞山頂一方被時光打磨得光滑溫潤的巨石上,肩並著肩,依偎在一起,靜靜看著天邊那輪巨大的。紅彤彤的夕陽,如同一個熟透的果子,緩緩地。莊嚴地沉入遠處如黛的群山脊背之後。
它墜落的過程,彷彿一場沉默而盛大的儀式,將積蓄了一日的光與熱,盡情潑灑向天空與雲海。
於是,金紅。橙黃。玫紫。粉藍......種種絢麗到不可思議的色彩,在天空這塊畫布上肆意流淌。交融。變幻,將整片天穹與環繞的山巒,都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暖色光暈。
晚風輕柔地拂過山崗,帶來草木與泥土被曬了一天後特有的。令人安心的芬芳。
五十餘年,踏遍千山萬水,看盡世間絕景,此刻在這無名小山,看著這尋常又絢爛的晚霞,心中湧起的,並非厭倦或平淡,而是一種覽盡繁華後的圓滿與寧靜,一種“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”的淡然與通透。
“師兄,” 千紫璃將頭輕輕靠在陌楓堅實溫暖的肩上,聲音帶著悠遠的回味,彷彿穿透了五十多年的時光長河,“我們走了好多地方了。北境的雪,東海的浪,西漠的風,南疆的雨......還有這各地的春華秋實,夏蟬冬雪。”
“嗯,” 陌楓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,另一隻手習慣性地纏繞把玩著她一縷垂落的髮絲,觸感柔滑如緞,“青雲界廣袤,我們所見,不過其半。妖族十萬大山最深處,據說有連通他界的上古裂縫,光怪陸離;西海之下,有沉睡的龍宮遺蹟與失落的文明;中州幾處被列為絕地的古戰場。墮仙淵,邊緣地帶也蘊含著獨特的法則與機緣......你可還想繼續探尋?”
他的語氣平靜,只是陳述,將選擇權完全交予她。無論她想去往何方,他都會相伴。
千紫璃沉默了片刻,目光追隨著天邊最後一縷如血殘霞,被越來越濃的靛藍色暮靄溫柔吞沒。
第一顆明亮的星辰,在對面山巔悄然點亮,緊接著是第二顆。第三顆......熟悉的星空,再次緩緩展開畫卷。
她轉過身,正面看向陌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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