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值班室,陳渡從樓梯口上來,手裡端著兩杯沖泡的速溶咖啡,看見她的表情,腳步停了。
“鏡子動了?”他問。
“它從椅子上下來了,”蘇晚說,“站到了門後面。”
陳渡把咖啡遞給她一杯,自己喝了一口,臉上沒有任何慌亂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然後說:“那先把它堵回去。怎麼封?”
“鉛襯和銅網。”
“這裡沒有鉛板。”
蘇晚沉默了兩秒。“有。西樓那間儲藏室的牆皮裡面有一層鉛襯。周遠航說的。當時建西樓的時候,所有朝南的牆面都加了鉛板防輻射。拆下來尺寸應該夠。”
陳渡把咖啡一口喝完,杯子擱在窗臺上。“我去拆。你看著鏡子。”
他下樓了。腳步聲很快,很穩。蘇晚端著咖啡站到走廊轉角處,探了半邊臉觀察那面鏡子。灰色輪廓還在,又走近了一步。它和鏡面的距離大概只剩一米了。它的“頭”微微揚起,好像在看著什麼——或者聽著什麼。蘇晚注意到它在靠近鏡面的過程中,腳步是沿著一條非常首的線走的。路線和走廊的中軸線重合。它在走最短路徑。
它沒有繞著走。它只能走首線。
蘇晚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裡,然後端著咖啡喝完,把杯子放在地上。她走到鏡子前面大約西米的位置,站定,右手握著訊號槍,左手空著。她舉起左手,沒做手勢。只是舉著。灰色輪廓又停了一下。它歪了歪頭,像是在辨認她的意圖。
蘇晚開口說話了。聲音不大,平穩,甚至帶著一點平時清點物資時的公事公辦的口吻。
“你出來也沒用。這層基地的規則密度你突破不了。你是從007的位置跳過來的,那你的規則還是007的規則。對視三秒替換。但你出鏡之後三秒之內不接觸任何人的眼睛,你會自己彈回去。”
灰色輪廓不動了。蘇晚繼續說,像在唸一份操作手冊:
“我知道你能聽懂。你跟了我一天了,透過林哲的夢。你還透過那面鏡子伸了一截終端出來探查。你發現你卡住了。能量夠你動,但不夠你完全跨過鏡面。你到不了三點五米之外。最遠到轉角。”
她沒有依據說這些話。但她賭了一把。如果灰色輪廓從鏡子裡出來只走了兩步就被她看見,說明它的移動範圍有限。如果它需要林哲去碰“門”才能出來,說明光靠它自己還不夠。它需要對面有一個活體接觸它——對視三秒,或者觸碰。
灰色輪廓後退了一步。
蘇晚的心臟跳得很快,但她的表情沒變。她放下左手,轉身走回值班室,把門關上。坐在椅子上等了三分鐘。然後她站起來再次走到轉角處。鏡子裡的走廊空蕩蕩的。灰色輪廓不見了。右下角的亮斑縮小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暈,像水漬。
蘇晚靠在牆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陳渡在二十分鐘後扛著一卷鉛皮上來了。他身後跟著周遠航,手裡拿著銅網和工具。蘇晚站起來,接過鉛皮,量了尺寸開始裁剪。三個人沒有說話,分工明確地鋸、釘、封。鉛皮覆上鏡面的那一刻,蘇晚的手感到了阻力——像金屬表面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推她。她用力壓下去,周遠航幫她按住邊角,陳渡敲銅釘固定。
整個鏡面封好之後,鉛皮表面冰涼平滑。走廊恢復了安靜的燈光,沒有異響,沒有亮斑。蘇晚放下錘子,站在封好的鏡子前面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她轉身走回值班室,翻開筆記本,在“鏡中人”一行下面補充了幾行字:
“封鏡成功。鉛皮+銅網。但注意:它退回去了,沒有被消滅。能量還在它體內。”
“另:它和石頭之間可能存在共振。石頭的形狀變化可能是回應。”
她放下筆,抬起頭。外面走廊裡,鉛皮覆蓋的鏡面冷冰冰的,像一個合上的蓋子。值班室的蠟燭燒到了最後一點,火苗晃了一下,熄了。黑暗裡,蘇晚聽見了另一個聲音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悶悶的,像什麼東西在混凝土深處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然後安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