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異常收容基地建設日誌》第20章 信標(1)

作者:張告夕·1個月前

從西樓回到二樓,蘇晚先去看了林哲。

他醒著,靠在床頭,左手拿著筆在紙上寫字。蘇晚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把紙翻了個面,但動作太慢,她看見了上面的幾行。字很歪,但能認:

“它還在。它在看我。”

蘇晚走過去坐到他床邊。她把那頁紙翻過來,放在兩人中間。林哲低頭看著自己寫的字,表情沒有什麼變化,只是把筆放下,左手攤開,讓蘇晚看他的掌心。粉線己經從手腕蔓延到了前臂中段,顏色穩定在暗紅色,搏動的頻率比她的心率慢一些。她伸手碰了碰他掌心的皮膚。涼的。但他的皮下那條線是溫的。

“能感覺到它在吸嗎?”蘇晚問。

林哲點頭。他拿起筆,在紙的空白處寫:“剛才停了十幾分鍾。現在又開始了。但是沒有之前快。”

鐘擺抑制的效果還在,終端抽取能量的速率降低了。但只是降低,沒有斷。蘇晚看著林哲的手。那條粉線的末端停在前臂中段,沒有再往前蔓延,像一條蛇在距離獵物一步之遙的地方伏著,等時機成熟。

蘇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繃帶和一小管醫用酒精,給林哲清理了一遍掌心。酒精擦過粉線表面的時候,皮膚微微泛紅,但粉線本身沒有變化。她用繃帶把他的右手鬆松地纏了一圈,不是為了止血,是為了讓他的手有個固定的姿勢,減少他自己無意識的抓握動作。

“儘量別用它,”蘇晚說,“握拳、撐東西都不行。這個姿勢最好,放鬆攤開。”

林哲低頭看了看繃帶,然後抬眼看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靜,甚至有一絲陳渡式的、近乎分析性的專注。蘇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林哲在用自己的身體做觀測。他比她更早知道自己體內的粉線在動、在吸、在改變節奏。他在被寄生,但他在記錄。

她站起身,從他手裡拿過紙筆,在紙的底部寫了一個問題:

“你知道它在你身體裡幹什麼嗎?”

林哲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筆,在她的話下面寫了一行:

“它在找心臟。”

蘇晚看完這句話,把紙摺好放進口袋,沒有再追問。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出房間,把門帶上。

她回到值班室的時候,周遠航和陳渡都在。周遠航坐在桌邊寫東西,陳渡靠在窗臺上喝水。蘇晚把林哲寫的那張紙攤在桌上,指著“它在找心臟”那行字說:“速度。以它現在的蔓延速度,到心臟還要多久?”

周遠航算了算。“如果不停頓,三天。鐘擺這次抑制給了我們大約兩天的緩衝,所以如果找不到永久方案,它會在石頭重新漲到臨界之前先到林哲的心臟。”

“終端到心臟之後會發生什麼?”

周遠航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它會把宿主納入網路核心。終端會接管迴圈系統,把時間差的輸送效率提升到和主脈等同的程度。到那時候,石頭就從它自己緩慢吸收變成首接透過宿主的心臟泵送能量。石頭成熟的速度會快十倍。”

蘇晚聽完,沒有說話。她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依然陰著的天。然後她轉過身,目光落在牆角那個拆開的收音機上。

“021-A,”她說,“我們拆了之後除了紅繩還找到了什麼?”

陳渡走過去把收音機的殘骸搬過來放在桌上。外殼拆散了,喇叭紙盆破了,內部零件裸露。蘇晚把手電對著它照了一圈,目光停在一個地方——收音機底部的金屬殼內側,有一組刻字。非常淺,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,在銅鏽和灰塵之間幾乎看不出來。她用手指把灰塵抹掉,湊近了看。

“E 43°43“ N 39°47””

座標。

陳渡湊過來看,默唸了一遍,然後抬頭看她。“不在這個基地範圍內。”

“基地外。”

蘇晚用手機拍了一張刻字的照片,然後把手電關了。她坐回椅子上,腦子裡那些碎片開始自動拼合。收音機被紅繩控制,但它本身是021號收容物——一個“會說話的收音機”。它的“說話”能力是它自帶的,還是紅繩賦予它的?如果它自帶的“說話”功能可以突破基地的遮蔽,那麼它收到的訊號來源就不一定侷限在基地內部。這組座標可能是收音機在某一時刻“聽到”的、來自外部的資訊,並刻在了自己的殼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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