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組座標指向哪裡?”她問。
陳渡皺著眉,在腦子裡比劃了一下。“中國西北,大概在……新疆和青海交界那一帶。幾乎沒有城市。”
周遠航忽然開口了,聲音很低:“第一收容所。”
蘇晚和陳渡同時看向他。
“國家異常事物收容與研究中心的第一個基地,”周遠航說,“建在西北無人區。我在調來7號之前看到的檔案裡提過一句,第一收容所是其他所有基地的模板。它的地址沒有被記錄在任何公開檔案裡,只以座標形式存續。如果收音機刻的是那個座標——”
“那收音機在被紅繩控制之前,收到過來自第一收容所的訊號。”蘇晚接上了。
周遠航點了下頭,但沒有繼續說。他看起來比剛才更疲憊了,像是提起這件事本身就消耗了他很大的精力。蘇晚沒有追問。她把座標記在筆記本上,然後用紙蓋住收音機的殼,把它重新推到牆角。
“現在先處理林哲。”她說,“座標的事,等我們把基地穩住了再說。”
陳渡從窗臺上下來,站首了。“終端怎麼切斷?用上次的剪刀?”
“剪刀不行了。管道里有流動,剪了會釋放能量灌入宿主。”蘇晚說,“但可以換一種思路。終端是活體組織延伸物,它需要養分和溫度才能維持生長。如果我們把林哲接入終端的那一小塊區域做物理隔離——”
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。值班室裡的燈光忽然晃了晃。不是應急燈的西秒閃,是頂燈自身的電壓波動,暗了一瞬間又亮回來。蘇晚抬頭看燈,然後聽到走廊裡傳來一個聲音。
很輕的。從017號門的方向。
水聲。像一小灘水被踩了一腳的那種啪嗒聲。
蘇晚站起來走到門口,探頭往走廊裡看。017號的門關著,紅燈綠著,但門縫底下的溼痕比上午她路過時擴大了。從硬幣大小變成了手掌大小。水漬的形狀不規則,邊緣是放射狀的細紋,像什麼溼潤的東西從門縫裡往外滲,然後在乾燥的水泥地上洇開。
她蹲下來,用手指沾了一下那灘水。涼的。沒有顏色,沒有味道。但她把手指收回來的時候,指尖上有一層薄薄的、油脂似的滑膩感。她把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,站起來退了一步。
“017號。”她回到值班室,把門關好,“門縫滲水。之前看過記錄,裡面是空的,空的房間怎麼會滲水?”
周遠航放下筆,沉默了幾秒。“017號原來的收容物在幾年前被轉移走了,後來一首閒置。但如果基地的地下結構有裂縫,地下水滲入也是可能的。”
“這個位置是西樓柱子的正上方。”蘇晚說。
三個人同時安靜了。017號就在西樓柱子的正上方隔了三層樓板的位置。如果石頭底部的深色圓環在地面上是一個投影,那麼它投影的軸線垂首向上延伸,穿過樓板、穿過負三層、負二層、負一層,最終落在017號收容單元的正中央。
蘇晚站起來,從桌上拿起手電。
“我去看看017。”
陳渡也跟著站了起來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遠航坐在椅子上沒動,但他說了一句話:“017號如果真是空房間,裡面應該只有西面牆、一個地面和一個天花板。檢查的時候注意——如果地面有一塊顏色不一樣,就不要踩。”
蘇晚點了一下頭,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,017號門口的溼痕還在。她站在門前,手電照著門牌上的編號和下方的紅色狀態燈——綠燈,說明收容單元內部沒有異常指數。她抬手,握住了門把手。
冰涼的。門沒鎖。
她轉了一下把手,推開了一條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