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貼在車窗上，隔著玻璃對她揮了揮，陳陽看見了他的動作笑了，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火車鳴笛了，車身猛地一震，緩緩地動起來。
月臺開始往後退，陳陽也跟著往後退。
她跟著火車走了幾步，然後停下來，站在那裡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。
最後，陳陽變成一個小小的點，消失在鐵軌盡頭。
祁同偉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想起當初和陳陽永別的那次，竟然如此相似。
他的耳朵想起了那首歌：長亭外，古道邊……
……
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，節奏單調而綿長。
火車的速度很慢，他有些不習慣這個速度，之前都是高鐵飛機，或者是自己的豐田霸道。
車廂里人不是很多，座位上稀稀拉拉坐著人，不像車站那麼嘈雜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窗外，風景一片一片地往後退。
先是京州市區的樓房和煙囪，然後是城郊的農田和菜地，再往後就是連綿的丘陵和光禿禿的樹林。
他看著這些風景，心裡湧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這些景色他太熟悉了，又太陌生了，陌生到像在看一部老電影——他知道結局，卻還要從頭看起。
他是從二十年後回來的，整個車廂裡只有他知道，二十多年後的中國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他們還不知道什麼叫高鐵，不知道什麼叫智慧手機······
他們現在坐的這種綠皮火車，從京州到北京要開一天一夜，而二十年後，高鐵西個小時就能到。
他們也不知道，二十年後的漢東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那些現在還是農田的地方，將來會變成開發區，那些現在還是土坯房的地方，將來會蓋起幾十層的高樓。
祁同偉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，開始在車廂裡漫無目的地打量。
對面的座位空著，過道里有小孩子打鬧的聲音，隔壁的位置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……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孔，又移開，又掃回來。
不一會兒，看見一個人走近，坐在了對面的空位置。
那人年紀和他差不多，身材健碩，方臉濃眉，皮膚黝黑，穿著一件淡紅色工裝，領口處露出裡面灰色的秋衣。
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，袋口用麻繩扎著，旁邊擱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，上面印著五個字：
為人民服務。
祁同偉看著那幾個字，還有上面和藹的頭像，他的臉漸漸發燙，他們在審視他的後半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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