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文革的這番話引起了祁同偉深深的共鳴，他們有一樣的出身，一樣的童年經歷，不禁讓他想起貧窮困苦的過往。
見祁同偉在發呆，王文革從袋子裡捏了一小撮茶葉放進搪瓷缸，起身去茶水爐那邊接了些熱水。
回來的時候，缸子冒著熱氣，茶香很淡。
他把缸子端穩，那五個字和頭像正對著祁同偉，問：“小祁，你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學生，去北京找老師。”祁同偉回答得很乾脆。
王文革的眼神里充滿羨慕，沒想到對面這個和他差不多出身的年輕人，這麼厲害。
“大學生啊！那比我強百倍，以後是要當國家幹部的嘞！”
祁同偉有些好不意思的說：“沒有沒有！咱都是一樣的人。”
“啥一樣？你以後當官，我是工人，地位一樣是以前老輩子的事了。”
王文革喝了幾口茶，鄭重問道：“你知道我們廠嗎？漢東的大廠，現在叫大風廠。”
王文革說工作的地方時，神情裡終於有了驕傲，像是提起一個跟自己血肉相連的東西。
“我在京州讀書，肯定知道，京州市的老廠子了。”祁同偉的語氣帶著肯定。
“對，我們廠以前是國營的，漢東省最大的紡織廠，七幾年的時候最紅火，那會兒我們廠的布，全省都搶著要。”
“後來不行了。裝置老了，技術跟不上，產品賣不出去，幾年前，廠裡發不出工資，差點就關了。”
祁同偉知道這段歷史，八十年代初，國營企業改制試點探索，大風廠是漢東省最早一批改制的企業之一。
而主持那次改制的，就是任京州市副市長的陳岩石。
“後來是陳岩石陳老主持的改制，把廠子從國營變成了私營，引進了新裝置、新技術，這才活過來了。”
王文革說“陳岩石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意。
“陳老改制那會兒，挨個車間開會，聽工人的意見，有人怕改制了沒飯吃，他就拍著胸脯說‘有我在一天，大風廠的工人就有飯吃’。”
祁同偉聽著，沒有說話，時不時點頭，裝作自己第一次聽的樣子。
他知道後面的故事，陳岩石的改制讓工人持股49%，老闆持股51%，成功保住了上千工人的飯碗和權益。
“那你們現在在廠裡應該挺好的吧？”
祁同偉的問題讓王文革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，他面部肌肉微微顫動了一下，回答道：“好，我們還有股份，老闆蔡鎮廣人不錯，還派我去北京開會。”
“開會？”
“對，我去北京，是去開會的。”王文革的語氣裡又有了那種樸素的驕傲。
“企業改制工作成果彙報會，全國各試點的改制企業都派人去，我們大風廠是漢東省的代表，廠裡派我去。”
祁同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，心裡想說為什麼是你？王文革看出了他的疑惑。
他解釋道：“本來是蔡老闆去的，陳老改制的時候說過，大風廠是工人的廠，工人的事工人說了算，這次去北京彙報，讓工人代表去，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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