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詞,毫無預兆地從他嘴裡脫口而出,聲音很低,帶著沉思的韻律。
他望著那在夕陽下如蟄伏巨獸的城樓,彷彿看到了詞句中那睥睨天下、欲主沉浮的磅礴氣象。
“小夥子,念得好啊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,在旁邊響起。
祁同偉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,轉頭看去。
只見一位身材瘦小的白髮老人,正笑著看他。
老人穿著十分樸素,皮膚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顏色,手裡拄著根磨得油光發亮的竹柺杖。
他雖然說的是普通話,但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。
祁同偉忙站起身:“老人家,您……”
“坐,坐,你坐你的。”
老人擺擺手,自己也在花壇邊沿,“我聽你念那兩句,有味道,年輕人,看得出來你喜歡這首詞嘛!”
“倒是常讀,剛才坐在這裡,看著這城樓,有些感慨,不自覺就唸出來了。”
祁同偉態度恭敬,觀察到老人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,不像普通的遊客,更不像北京街頭地道的遛彎大爺。
老人摩挲著自己的柺杖,高興的說:“好!真好!還有年輕人喜歡,真好!”
祁同偉鄭重的回應道:“老人家,還會有更多年輕人喜歡的!”
老人點點頭,目光投向遠處的天安門城樓,眼神變得有些悠遠。
“年輕真好啊!”
他的南方口音很重,但祁同偉仔細聽,能聽懂。
“老人家,聽您口音,不是北京人?是來旅遊的?” 祁同偉問。
“旅遊?” 老人笑了笑,笑容有些複雜,“算是吧!西九年的時候我就想,這輩子,說什麼也得來親眼看看。”
祁同偉心中震動,又問道:“那您是一個人來的?”
老人點點頭,眼神深邃的看著城牆,語氣沉重:“這些年,身體越來越不行了。我想死之前,總得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,哪怕……就死在這路上,也沒啥遺憾了。”
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,敲在祁同偉心上,這是樸素而又執拗的生命力,在別人看來,他可能是瘋了,只有自己知道這件事意義重大。
隨後,老人拍了拍自己不利索的腿:“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才到北京,老骨頭都快散架了,可到了這兒,看到想看的,值了。”
祁同偉心中的敬意更深,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回答,兩人一時無話,都靜靜地看著陽光下的天安門。
良久,老人撐著柺杖,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。
“小夥子,你慢慢看,我該走了,不然我的火車就趕不上了。”
“老人家,您慢走,保重身體。” 祁同偉連忙起身,雖然不認識對方,但是內心是由衷的敬重。
老人拄著柺杖,佝僂著背,一步一步,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廣場外走去,在寬闊的廣場上,他顯得那麼孤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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