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我去北京的工作，是不是您安排好的？”
陳岩石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牆上那幅“一身正氣”的條幅上，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“實話告訴你，根本不需要我安排，因為你是‘陳岩石的女兒’，北京那個單位，多少人想去去不了，你的能力可以勝任，去了好好幹，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。”
陳陽知道父親沒有正面回答，但她從那個迴避裡得到了答案。
“爸，祁同偉肯定是因為得罪了梁璐才被卡的，梁璐在追他，他不願意，梁璐就讓她爸出面，爸，您能不能幫幫他？他一個窮學生，沒有資本跟梁家過招。”
陳岩石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讓我一個副檢察長，去跟政法委書記說情？女兒，你把爸當什麼了？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？”
“那您能不能找找老戰友？就是小事一件嘛！”
“不能！”陳岩石猛地一拍桌子，菸灰缸都跳了一下，他臉色鐵青，胸膛起伏。
“陳陽！你真是被所謂的愛情衝昏頭腦了，分不清輕重，這是政治，你讓我去觸碰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，你想過後果嗎？身在這個位置，沒有一件事叫小事。”
“我……”陳陽被父親的怒火嚇住了，囁嚅著說不出話。
“還有你和他！”陳岩石指著陳陽，手指因為激動而發抖，“你們本質上就不是一路人！”
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狠狠扎進陳陽心裡，她臉色慘白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。
“門當戶對，聽起來是老封建，但它有它的道理！你現在覺得愛情大過天，等真到了現實面前，你們的差異會像刀子一樣，把你們割得遍體鱗傷！”
陳岩石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卻更加沉重，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陳陽心上，
“你最近不是在看《平凡的世界》嗎？書裡孫少安和田潤葉，從小一起長大，最後走到一起了嗎？孫少安是農民，田潤葉是幹部子弟，兩個世界的人，最終都不會走到一起的。”
“可是爸，他不是孫少安，我也不是田潤葉，這根本不一樣。”
陳陽的反駁有些無力，在父親面前她就是個孩子，她的手抖了一下，橘子皮從指縫裡掉下來，落在茶几上，像一攤被碾碎的夢。
陳岩石看著眼眶紅潤的陳陽，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不忍，但話卻更加殘酷：“陽陽，爸爸是過來人，看得比你清楚，愛情需要激情，但婚姻需要理性。”
“你現在覺得他好，覺得他優秀，你去了北京會遇到更優秀的人，祁同偉和他們比起來就是一個天上，一個地底下。”
“如果他父母不是農民，是幹部，是知識分子，他今天會這麼束手無策嗎？以至於讓你來逼你的父親嗎？”
他伸出手，想拍拍女兒的肩膀，陳陽躲開了。
“女兒，你才來到這個世界多少年，在這方面我最有資格說，兩個世界的人，硬要往一起湊，最終是走不到頭的，爸爸不想看你以後受苦，你……好好想想吧。”
陳岩石說完，重新點了一支菸，面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只留下一個倔強的背影。
陳陽坐在沙發上，一動不動，她還在消化父親的那些話，眼角止不住流下了眼淚。
那一夜，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，想起潤葉最終另嫁他人時，那無聲的淚水和徹骨的悲涼……所有的畫面和聲音交織在一起，讓她頭痛欲裂，心亂如麻。
她徹底明白，無論祁同偉去哪裡，父親都不會同意他們走到最後的。
所以，第二天下午，看到祁同偉時，陳陽想告訴他父親的反對和那些殘酷的現實，又怕在他本就艱難的時刻雪上加霜。
甚至在父親那番話的衝擊下，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角落，開始對自己一首堅信不疑的未來，產生了動搖和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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