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給陳陽打個電話，說一句我走了，可是1989年的夏天，校園裡只有屈指可數的幾部磁卡電話，宿舍樓更是沒有，手機還是遙遠未來的產物。
這種想聯絡卻無法立刻聯絡的焦灼和無奈，讓離別變得更加真實，也更加沉重。
他就這樣帶著滿腹心事，坐上了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。
到了火車站，廣場上人頭攢動，喧囂嘈雜，祁同偉看了看時鐘，離開車還有半個小時，準備進站候車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響亮的聲音穿透嘈雜，喊著他的名字：
“祁同偉！這邊！”
祁同偉循聲望去，就在廣場西邊花壇旁，站著幾個人。
侯亮平正用力朝他揮手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，鍾小艾站在他旁邊。
陳陽挨著鍾小艾，微微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最邊上是陳海，正笑嘻嘻地看著他。
陳陽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，襯得皮膚更加白皙，神色間有憔悴和不安。
看到他們，祁同偉隨即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澀淹沒，他快步走過去。
“你······你們怎麼來了？”他看著陳陽，聲音有些發哽。
陳陽抬起頭，看向祁同偉，眼神里情緒複雜。
“驚喜吧？”侯亮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陳陽姐的主意，她說要給你個驚喜，特意在車站送你上路。”
鍾小艾“噗嗤”一下忍不住就笑了：“侯亮平，你會不會說話，那叫送別，什麼上路啊！”
侯亮平才反應到自己說錯話了，又說道：“對對對，看我這嘴，學長你別見怪啊！”
陳海還捶了他一下，開玩笑道：“就是，猴子你故意的吧！”
祁同偉笑了笑：“沒事沒事，我還要謝謝你們呢！”
這時陳陽走上前，塞給他一包東西：“路上吃的，我媽做的點心，到了北京，記得寫信啊！”
沒有親暱的稱呼，只有一句平淡中帶著距離感的囑咐。
祁同偉看著她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，他想說我們北京見，告訴她別聽你爸的，我們會好的。
但最終，看著陳陽那雙寫滿掙扎和疲憊的眼睛，看著周圍好友關切的目光，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嗯，你們……也都保重。”
他一一看向他們，目光在陳陽臉上多停留了一秒，然後轉過身，朝著檢票口走去。
“祁同偉！”陳陽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，比剛才高了一些。
祁同偉腳步一頓，回過頭。
陳陽看著他，眼睛裡有水光閃動，她向前走了一小步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：
“在北京……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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