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半的時間，足夠祁同偉把該辦的手續跑完。
報到，交照片，領學生證，轉糧食關係……流程雖然繁瑣，但沒遇到什麼刁難，應該是孟行雲打過招呼，辦事的老師態度都很和氣。
金翔的宿舍在東風樓二樓，有空常來找祁同偉，帶他去認某個辦公室，飯點叫他一起去食堂。
這位研三師兄為人熱情，說話爽利，帶著北京人特有的那種自來熟。
第二天下午，兩人在學二食堂吃過晚飯，金翔提議去校園裡走走，消消食。
七月的傍晚，暑氣稍退，夕陽給校園裡的老建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。
他們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，路上遇到認識的同學，金翔都會笑著打招呼，順便把祁同偉介紹給對方。
“孟老師新招的師弟，祁同偉，漢東考過來的，404分！”
被介紹的老師和同學都會驚訝地多看祁同偉兩眼，客套地誇讚幾句“年輕有為”、“孟老師慧眼識珠”。
祁同偉只是謙遜地笑笑，並不多話。
走到一片小花園的石凳旁，金翔招呼祁同偉坐下休息。
晚風送來草木的清香，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手風琴聲，不知是哪位同學在練習。
“怎麼樣，師弟，還習慣嗎？”金翔遞給他一瓶剛買的北冰洋汽水。
“都辦好了，謝謝師兄幫忙。”祁同偉接過汽水，冰涼的玻璃瓶握在手裡很舒服，“挺習慣的，比我想象中好。”
“習慣就好，北京這地方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，待久了也就那麼回事。”
金翔自己也開了瓶汽水，喝了一口，舒了口氣。
“不過你能從漢東考過來，還是那麼高的分，真不簡單，我聽孟老師說，你家是漢東農村的？”
祁同偉點點頭：“嗯，巖台山區，挺偏的。”
“了不得！真的，鄉下孩子能靠自己拼到這一步，你己經把很多人遠遠甩在後面了，你比我們狠多了。”
金翔看向他的眼神里，敬意明顯又多了幾分，還夾雜著一絲感慨，話說得真誠，沒有半點虛偽的客套。
上輩子他被人誇過很多次，但那些誇都是衝著廳長、局長這些頭銜去的，不是衝著他這個人，祁同偉能感覺到，金翔是真心佩服。
在這個城鄉差異巨大的年代，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農村學生，能衝破重重障礙，站在最高學府的門檻內，其難度和付出的努力，確實遠超常人想象。
“運氣好，趕上了。”祁同偉淡淡地說，避開了其中的艱辛不談，隨後話鋒一轉，問道：“金師兄你呢？老家是哪裡呀？”
“我是北京郊縣的，家裡……以前還闊綽過，祖上在旗，後來沒落了，父母現在做生意。”金翔頓了頓，說道自己家的時候，眼神里還有一絲失落，“不過比你們外地同學，總歸是佔了點地利的便宜，上學，瞭解資訊，都方便些。”
“跟你比起來，我這就是溫室裡的花朵。”
他語氣坦然，也不避諱自己的家庭背景，反而有一種略帶自嘲的豁達。
祁同偉認真的說：“能考上人大的，都不是溫室裡的花朵。”
金翔笑了一下，沒有反駁，只是喝了一大口汽水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你知道今年孟老師招了幾個研究生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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